“我……”宋湜语塞。
正思量该如何回答时,他忽然睁开眼睛。眼前不是开满紫花的山野,而是永年巷宅院的房梁。
窗外天色微曦,一夜已过。
竟梦见了十几年前的往事。
才醒片刻,梦境便如坠落的琉璃,碎得无法拼凑。只依稀记得,他梦见了当年和许骞同去兰台抄书,还有御前受封那日,在雨中匆匆赶路的情形。
他似乎把伞给了一位倒在街上的年轻娘子。
那就是林菀?
当年没看到她的面容。也不知在何时,渐渐淡忘了此事。原来,被忘却的记忆不过暂埋沙底。昨日听她说起十年前,当即又浮起模糊印象。
若她就是那位娘子,当时经历定然不愉快。
又何必点破她那时的狼狈呢。
所以,他说自己彻底忘了。
没想到,她还是那位林守吏的妹妹。
她兄长死得如此蹊跷,却从未被公正调查。她至今未能释怀。
昨日得知这一切后,他忽想起曾嘲讽过她,不懂匡扶正道。当时她听到这种话,应该很生气吧……他不忍细想,遂郑重向她致了歉。
谁知到夜里,白日牵扯出的过往回忆,又在梦里重演一遍。
宋湜屈膝坐起,轻按额角。梦中她依偎身前,那缕紫菀花香,直到此刻还让他……他浑身一僵,掀开被子,耳根霎时烫如火烧。
为何一梦见她,自己就……!
无论过去还是眼下,她明明只是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啊。
难道因为被褥上的香气?
自打用了她送来的褥被,他便一再如此。
宋湜捧起被子深深一嗅,只觉淡香微涩,并不过分。可是……他蹙眉望向身下……
他烦躁摇头,掀被下榻。
——
砇山坊雅室里,施言朝宋湜递去一卷简册。
“按郎君吩咐,她的亲朋好友、过往经历,都查了一遍。”施言坐在对面,好奇问道,“郎君怎对十年前的旧案有了兴趣?”
“觉得蹊跷,且事关御史台。”宋湜专注看起简册,没有抬头。
“也是。郎君新任治书御史,自当肃清眼皮底下的魑魅魍魉。”施言斜倚书案,撑着额角说道,“对了,上次让我查的牙行,背后东家就是林菀。”
守在门口的单烈面色一变:“难道是她设计郎君住到永年巷?”
施言懒懒应道:“八九不离十。”
单烈正待又说,却听宋湜突然问道:“你们可听说过紫菀?”
“紫菀?”施言坐直了些,“怎突然问起这个?应该是种药材,我去查查。”
“嗯。”
施言起身去往暗室。
门口的单烈回身看向屋里,见宋湜正专注阅读简册,便将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半晌,施言拿出一卷简册,摊放到宋湜面前,又斜撑额角说道:“典籍记载,紫菀花色淡紫,形如小菊,多在初秋盛开,花香清淡,可安神助眠。根茎柔细可入药,有润肺下气、化痰止咳之效。”
单烈忙问:“郎君可是身体不适?”
“不是,”宋湜的目光掠过那卷简册,面露困惑,“就这些?就没一些……其他效用?”
施言看了遍简册文字,问道:“郎君需要什么效用?”
“就比如……”宋湜犹豫片刻,道,“会引动虚火之类的?”
“郎君上火了?”单烈回头惊呼,“老施!快去备降火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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