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殿下收手。”她的声音平稳,每个字却都像在刀锋上行走,“莫要击杀宋湜。”
书房里静了一瞬。
张砺冷笑出声:“林宫令莫不是特来为情郎求情的?别以为旁人不知,你早生异心。”
林菀伏在地上,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她方才说的话,其实都是她的猜测。只是从种种迹象中拼凑出的一个可能。但此刻,张砺的反应告诉她,她赌对了!
她缓缓直起身,面上是一派茫然不解:“张直指何出此言?”
张砺寒声道:“距离第一次给你那瓶药,已过去一个半月。时至今日,太子那边毫无动静。”他盯着她,目光冷戾无比,“你根本就没做张某嘱咐的事。”
林菀睁大眼,脸上写满冤枉与惊愕。
“奴婢冤枉!”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都急红了,“奴婢老老实实,每隔五日便下一次药。可东宫对太子殿下的膳食查验得何等严格!张直指难道不知?每一道菜,每一杯茶,皆有侍从先行试毒!太子殿下又素来谨慎,每道菜从不吃下超过三口。奴婢只怕他吃进去的药量不足,可这,这怎能因此便说奴婢生了异心?”
她说着,声音里已带了委屈的哽咽。
张砺冷哼一声:“就算太子在东宫吃得不够,但我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他猛然住口。
林菀心头雪亮。
他只怕要说得是:我早就想过这问题,所以绝不会缺了药量。
果然如此。
他们怕太子单靠一处服药效果不够,竟指使傅昭仪在章德殿也下了毒。
她面上却露出恍然之色,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张直指早就不信任奴婢了。”她苦笑着垂下眼帘,“不仅要奴婢下药,还另使宫人也一同下药。只是……张直指未免有些偏颇。”
她抬起眼,不卑不亢地看向张砺:“为何独独怀疑奴婢生了异心,却不怀疑另一下药的宫人,或许也有变数?”
霍衍在一旁听得皱起眉,忍不住插嘴:“傅昭仪总不会背叛母亲吧?”
张砺旋即狠狠瞪了他一眼。
霍衍挠挠头,别过脸望向房梁,只当没看见。
长公主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又垂下眼帘,不置一词。
林菀轻叹一声,语气诚恳而困惑:“奴婢不明白,张直指怎么就如此笃定,傅昭仪当真会尽心尽力向太子下药?”
张砺目光一厉。
“事到如今,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林菀迎着他的视线,没有闪避,“殿下急于得到皇嗣,是为易储,是也不是?”
没有人接话。书房里静得连一根针掉下都听得见。
林菀继续说下去,语气愈发平和:“可傅昭仪是太子殿下的养母。待太子登基,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有这样的前程摆在眼前,她何苦来下这药?”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安安稳稳等着当太后,难道不舒服么?”
张砺的嘴张了张,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半晌,他重重哼了一声:“牙尖嘴利。惯会为自己开脱。”
他冷眼盯着林菀:“但你如何证明,你不是与那宋湜假戏真做,动了真情,才特来为他求情?”
林菀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头,手心里的汗已经濡湿了袖口。
这时,凭几那边传来长公主懒懒的声音:“阿菀,本宫也在等你的回答。”
林菀抬起头。
长公主正看着她,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只是在等她的答案。
林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重得像擂鼓一般。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奴婢今日来求见殿下,确实是为私心。”
长公主抬起眼皮,露出几分兴味:“哦?”
林菀攥紧袖口,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而热切:“殿下可还记得,您曾允诺过奴婢,若邹孺子诞下皇嗣,奴婢便是抚育皇嗣的不二人选。届时,无论什么荣华富贵,定然少不了奴婢的。”
她的眼睛里亮起光,那是对光辉前程的向往:“如今,孺子已然有孕了!”
长公主顿时神色微动:“当真?”
“当真!”林菀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今日午后刚刚发现的,孺子自己估摸着,已有三个月身孕,还未曾请太医诊过。奴婢得知这个消息,心中一时激动,迫不及待便要来求见殿下,是为了向殿下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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