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攥住林菀的手:“我不敢让你请太医来看诊!因为……因为……”到这儿,她实在说不下去了。
“因为你怕腹中的皇嗣,成了太子的催命符。”林菀替她说出了那半截话。
邹妙垂下头,泪落如雨。
林菀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日宫宴,太子若称病不去,傅昭仪必定遣太医来东宫问诊。届时太子“中风”的症状便会公之于众。长公主正好以此为借口,名正言顺地易储。
而阿妙腹中的孩子,那是太子唯一的骨血,也会成为长公主手中新的筹码。
她几乎可以看见那张巨大的网正在收拢。
“看来,”陈内侍的声音沉得发闷,“长公主除了授意您,还授意了傅昭仪一同下毒。张砺向您示意的两月之期就快到了。可太子殿下中毒的程度远不及预期,他们一看便知,有人没有照办。”
林菀苦笑:“傅昭仪进宫二十余年,到头来,仍是长公主手中一枚听凭摆布的棋子。”
“阿姊!”邹妙突然抬起头,泪痕满面的脸上带着决绝,“你不是要去问宋中丞,有没有寻到解药么?”
她用力握着林菀的手,像溺水之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林菀喉咙发紧:“是,可宫门……”她咽下了后半句。
她看着邹妙含泪的眼睛,又偏头看了看内室。里面躺着大齐储君,被自己名义上的母亲日复一日喂着毒茶,却还浑然不觉的年轻人。
她忽然不再犹豫了。
“孺子好生照料殿下。你怀着身子,切勿太过忧虑,”她松开邹妙的手,声音平稳下来,“我与陈内侍出宫一趟。”
她顿了顿,又道:“我会再调几个可靠的人守在门外。太子殿下的病状,绝不可向任何人走漏半个字。”
“明日是不是鬼门关,”她一字一顿,“就在今夜了。”
邹妙抹去脸上泪痕,重重点头:“好。”
林菀捏了捏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去。
——
日头愈发西沉。
林菀吩咐好了后苑宫婢,又和陈内侍一道,疾步往前苑走去。同时,她亦在心底飞快地梳理着这团乱麻。
看来,宋湜和太子的动作当真触怒了长公主。这一回,她是动了真格。
宋湜入狱,三公联名保他出来,第一步除去宋湜的计划未能凑效。于是,她索性让傅昭仪设宴,让绣衣使扮作内侍混入,只要宋湜踏入宫门,便再难生还。
与此同时,太子毒发。等宋湜一死,太子一废,朝堂上便再也掀不起波澜!
林菀的脚步顿了一下。
初春黄昏的凉风灌进衣领,她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不行。
她狠狠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任由他们的计划进行下去。
无论如何,今日必须出宫报信。
——
东宫角门外,果然不再是寻常的宫门守卫。两名虎贲禁卫持剑而立,甲胄在黄昏夕晖里泛着冷光。
林菀认得其中一人,此人常随霍侯左右,见过她许多回。
她深吸一口气,款步上前。
禁卫横剑拦住去路,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林宫令,请留步。上峰有令,今夜宫城戒严,任何人等不得进出宫门。还请莫要让小人为难。”
林菀稳住声音:“我不为难兄台。劳烦请霍侯过来一趟,我有话与他说。”
两名禁卫对视一眼。先前开口那人略一沉吟,将剑收回鞘中:“请林宫令稍候。”说罢,他转身解下拴在宫门外树林中的马,翻身上鞍,疾驰而去。
林菀立在宫门内,一动不动。她身旁的门口阴影里,陈内侍已换好了小黄门的粗布衣袍,垂首无声静立。
暮色渐渐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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