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破局,不想夺权,不想以谁为饵,也不想将任何人变成一个结果中的代价。
她只是看见了痛。
然后不忍。
这不忍,竟成了天启演算之外的一点变量。
我望着她,忽然明白过来。
林婉不是另一个七情觉醒者。
她不是“爱”,也不是“悲”,更不是哪一种可被命名、可被分类、可被收回系统之中的情绪。
她是七情之外那一点最柔软、也最难被计算的东西。
是“感”。
不是被情牵引,而是对他人之痛仍有所感。
天启可以观测怒,可以收束悲,可以回收欲,可以重写惧,却无法真正理解一个人为何在毫无胜算、毫无利益、甚至明知会被痛苦吞没时,仍愿意伸手去托住另一个人的痛。
林婉睁开眼,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仍望向我,声音轻得像将碎未碎的玉。
“君郎……”
她微微喘息,却努力站稳。
“我不知道能撑多久。”
那一瞬,我看着她身边那些渐渐缓下来的人,看着长街上短暂从归位之令中醒来的眼睛,终于知道谢行止以孤火烧出的裂缝,并非唯一的路。
那是破开天启的一刀。
而林婉,是让人不被天启重新吞回去的那一息。
天启的压力,再一次沉了下来。
方才因林婉而缓开的一息,终究不是胜利,只是喘息。
观测域像一张冷白色的天网,在短暂受阻之后,开始以更缓、更重、更不容抗拒的方式重新压下。
它没有愤怒,也没有急躁,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可怕。
它像是在承认林婉的存在超出了既有分类,却并不因此退让,只是改以更大的尺度,将她、我、整座东都,连同那道尚未闭合的天隙,一并纳入更深的演算之中。
我知道不能再等。
谢行止烧出的裂口正在缩小,古殿入口忽明忽暗,像一扇只愿开启片刻的门。
若此刻不入,之后再想踏进上古观星殿,便不知还要付出多少条命。
我握紧七情剑,正要向前踏出一步,胸口却骤然一沉。
天启的演算,压向了我。
不是刀,不是雷,不是任何可用剑去斩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无情的推演,直接落入我的心神深处。
七情印法在体内被强行重排,怒被移至最外,悲被压入最深,爱与愧交错成锁,惧与执念被推到剑锋之前。
它像是要替我重新整理我自己,将每一份情绪放到它认为最有效的位置。
下一瞬,记忆同时翻开。
沈云霁站在观影盘前,血洒盘心,身形在光中一寸寸消失。
楚言生跪在阵心,泪流满面,问自己是否从头到尾只是棋子。
谢行止在冷白圆印之中笑着逆燃自身,撞向那片天启最重的压力,连名字都可能被烧成灰。
这些画面不是回忆,而像是天启亲手翻出的证物,一件件摆在我面前,逼我承认一个结论:每一次破局,都有人被留下;每一次前进,都必须有人付出;若要抵达古殿,最有效的路,便是弃人入殿。
若我留下救人,入口便会关闭,谢行止所烧出的路便白费。
若我入殿,城中被归位之力重压的人,便只能在我身后继续沉下去。
这不是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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