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人不再立刻低头,空洞的眼睛中又浮起一丝惊惧与茫然。
有人捂着胸口大口喘息,有人挣扎着爬离脚下银纹,有人甚至在泪流满面之中,第一次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不是胜利,只是极短的一息清醒,可在天启这等无情演算之下,一息已足以让人重新成为人。
柳夭夭便是抢下了这一息。
她立在一处屋脊之上,衣袂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手中数道影杀密讯同时展开。
原本彼此散乱、相互冲突的外线消息,在这短暂的缓和之中,终于显出真正的走向。
城南古井、东坊废祠、西北旧塔、以及陆青所探的地脉节点,四线在她掌中图纸上缓缓收束,最后都指向了那道被谢行止烧穿的裂口之下。
“找到了。”
她低声道,眼中亮起一抹凌厉的光。
几乎同时,陆青的信符破空而至。
那信符边缘已被地火烧焦,落入我手中时仍带着一丝灼热。
我展开一看,里面只有寥寥数字,却比千言万语更重。
“井下有门。入则无返。”
我握紧信符,抬眼望向远方。
上古观星殿的入口,终于不再只是幻象。
它确实存在,而且就在那被谢行止烧出的裂隙与地脉交会之处。
天启试图修复裂口,林婉则以自身之“感”将那份压迫缓开,柳夭夭定位其形,陆青找出了真正通道,而我终于有了入局之路。
只是,这一切都在用林婉的命数换时间。
我转头看她。
她的脸色已白得近乎透明,唇边一丝血色也无。
她握着我的手冰冷得像浸过井水,指尖微微发颤,眼角竟渗出淡淡血丝,沿着苍白的脸颊慢慢滑下。
那不是寻常伤势,而是整座东都的痛正在反噬她。
她感知着全城那些被压迫、被重写、被迫归位的人心,就像以一副血肉之躯,硬生生替千万人承住那片冷白天网的一角。
我心中一紧,伸手扶住她。
“够了。”
我声音低沉,几乎带着命令。
林婉却摇了摇头。
她明明已经连站稳都难,却仍旧抬眼看着我,眼里没有逞强,只有一种温柔到近乎残忍的坚定。
“君郎,再一息。”
她说得很轻。
可就是这一息,使城中那些即将沉回无知的人,仍能睁着眼;使柳夭夭的外线仍能送达;使陆青找出的那道门,尚未完全被冷白之光抹平。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中已无犹疑。
“走。”
我握住七情剑,向那道裂口方向踏出一步。
然而就在我准备入殿之时,林婉忽然抬起头。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极远、极深、极痛的声音,整个人微微一颤,眼中血丝更重。她望向那道被谢行止烧出的裂口,声音轻得几乎破碎。
“君郎……里面有人在哭。”
我停下脚步。
风声从裂口中涌出,带着古老星纹的冰冷,也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幽深回响。
我低声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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