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皱眉,是那种母亲看到孩子不对劲时下意识的微表情——眉心往中间挤了半寸,又松开了。
她没问“怎么了”,也没说“这么晚了还不睡”。
她只是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
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似的——虽然这个家里除了他们母子俩根本没有别人。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脚步声。
睡裙的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段,但因为她刚才是从被窝里爬起来,裙子后面有一块布料夹进了臀缝里,她自己没注意到。
那两瓣肥硕的臀肉在薄棉布底下随着步伐一左一右地晃,大腿内侧的肉互相摩擦,发出很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床边,弯腰把被子扯平——弯腰的那一瞬间,睡裙的领口往下坠,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软肉在重力拉扯下垂成水滴形,深色的乳晕边缘从领口里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片。
她很快直起腰,转过身看着程智冲,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裙领口,把那片露出来的皮肤又遮回去了。
“坐吧。”
她指了指床边的梳妆凳,自己则在床沿坐下,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
床头灯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影子里的身体曲线被放大了一圈——丰腴的肩膀、饱满的手臂、粗壮的大腿,还有那一头散乱的头发。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抬起眼,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出来,那是三十多岁女人特有的痕迹。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睡不着”,而是换了一个更柔和的问法:
“要不要妈给你热杯牛奶?”
王爱娟说完这句话,自己先顿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这是她焦虑时的老毛病,程智冲小时候考试前她坐在家长会教室里就是这么敲的。
她把手指收拢,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床头灯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
明的那半张脸上,她努力维持着一个母亲该有的镇定——嘴角微微上扬,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暗的那半张脸上,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她看着程智冲站在门口的样子——瘦瘦高高的,睡衣领子有点歪,眼眶下面一圈青灰色——心里忽然泛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孩子跟她长得不像,更像他爸,尤其是那双眼,单眼皮,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但偶尔会露出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认真。
她等了几秒。程智冲没回答。
王爱娟也没催。
她只是从床沿上站起来,睡裙的下摆从大腿上滑下去,重新盖住了膝盖。
她走向门口,经过程智冲身边的时候,带起了一小股风——那是她身上被窝里捂出来的热气,混着洗衣液的皂香味和皮肤本身的淡淡体味,那种味道说不上香,但闻着让人安心,是只有妈妈身上才有的味道。
她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程智冲一眼。
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追问,只是一个很轻的、带着困意的询问——像是在用目光说:你要跟过来还是在这儿等着?
然后她走向厨房,脚步声啪嗒啪嗒地穿过走廊。
厨房的灯亮了,冰箱门被拉开,里面冷白的光在黑暗的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块方形光斑。
玻璃杯搁在大理石台面上的脆响,微波炉启动时低沉的嗡鸣,然后是牛奶在玻璃杯里被加热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她站在厨房里,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把散到脸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微波炉的倒计时还有三十秒。
她低头看着自己撑在台面上的那只手——手指短而肉感,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微波炉的冷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对着那枚戒指发了几秒呆,然后又抬眼去看微波炉里旋转的玻璃杯。
牛奶热好了。
她端着杯子走回卧室,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和杯底磕在托盘上的轻响混在一起。
她把杯子递给程智冲的时候,手指刻意避开了他的手,只让他接杯子,不让他碰到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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