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凤旗在旁边的床沿上坐下,“我来检查内务卫生,顺便过来看看你。”
“哎呀,这几天一直忙,我们寝室乱透了,也没功夫整理,科长要批评了吧?”柴小云笑嘻嘻地看了看姜凤旗。
姜凤旗这才向四周扫视一圈,“还不错,不算乱。看样子你平时还是很注意很讲究的。”
“我妈从小就把我管得死死的,要我养成讲卫生的习惯。”柴小云裂嘴笑着。
姜凤旗说:“那好嘛。俗话说,从小看看,到大一半。你有这样的母亲做榜样,从小又有好习惯,难怪你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
听到姜凤旗说自己的好话,柴小云心里有点得意,话也多了,“我妈有几句口头禅:衣服不怕旧,只怕破;不怕破,只怕臭。破了要随时补,脏了要随时洗。衣服是女孩子的脸;看女孩子人怎么样,只要看她身上的衣服破不破,脏不脏,有没有臭味。”
姜凤旗低下头,下意识地嗅嗅自己身上的气味。“你妈说的一针见血。听起来是个勤劳能干的人。”
“是很勤快的,家里的事从不要我爸动一根手指头。”
“柴小云,你父亲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公社当书记。”
“哦,在基层做领导挺忙的。家务只能丢给你母亲了。”
“对,我妈挺不容易。”
“那你父亲过问不过问你的个人问题?”
“都是我妈。”
“小云,有对象了吗?”
柴小云脸红了,搓衣的手也停了,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好像有了吧?男大要娶,女大要嫁,天经地义,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嘛!”
“年龄还小,工作上还没做出什么成绩。”
“你今年是二十——”
“二十五。”
“大是不算大。但是,谈也可以谈了,只要不影响工作。”
“我妈催是一直催的,说邻居家的丫头小孩都四五岁了。”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
柴小云本来是看着姜凤旗的,一听这话,立即低下头,不作声。
姜凤旗弯下腰去看柴小云的脸,“怎么,不愿意?还是已经有了男朋友?是部队的还是地方的?”
柴小云被问到这个份上,没有退路,不想回答又不能不回答。“老家的。”
“那就是地方上的了?”
“是的,本来是我们一个院子里的,我们从小在一起念书上学。”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痴男情女?”
“反正他对我很好,我也忘不了他。”
“现在呢?”
“五七年他父亲被打成了右派,下放到农村劳动去了。他现在县里的一爿轻工厂当工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凤旗:“你家里是什么态度?”
“还能有什么?我爸、妈肯定是不允许跟一个右派的儿子结婚的。我自己也知道跟他不可能。但是,我们从小在一起,我了解他,他也懂我,就因为他父亲戴了顶右派的帽子,硬要把我们生生地拆开吗?”
柴小云用两手捂住脸,没顾到手上的肥皂沫。
姜凤旗看到眼前的一切,凭着同是女孩子人的感觉,知道柴小云是深深地爱着她儿时的伙伴,而无情的政治又让她痛苦万分。
谁说爱情是甜蜜的幸福的?又是谁说爱情是自由的自私的?
柴小云尝到的是苦涩与煎熬,痛苦与纠结,压抑与禁锢。
姜凤旗从脸盆架上拿过毛巾,递给柴小云。“小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要面对现实,你总不能一直生活在回忆中痛苦里吧?既然谈到找对象的话题,我今天算是代表组织跟你说两句。”
柴小云用毛巾檫檫眼角,“科长你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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