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瞎眼的那段时间,在长川的驻军部队医院里,我曾经当着任小天直接下属的面,狠狠地折辱过他一把,这是任公子从来没有过的经历。我让他捞取政治资本的企图完全失败,并且蒙受奇耻大辱,传为政坛笑话--那个时候,我无欲无求,他无可奈何。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倒过来了,他完全有本钱羞辱我。
而正是那次事件之后,我们收获到了完全不同的结果,政治轨迹都因之发生改变--在任小天看来,我平步青云飞黄腾达,直接抵达政治核心,而他却饱受非议原地踏步,甚至连自己身处其间的政治势力也因为这个事件受到全面打压。
所以对于我,除了仇恨之外,他没有第三个字要说。任小天和我之间的矛盾,完全对立,没有任何可以调和的途径。
在到达这个八十七号楼之前,任小天已经完全清楚我的动机,我找他的目的。他根本不可能答应我的要求,甚至他已经把这回碰面提前理解为一次报复性的打击,他需要在一个合适的气氛下亮出他的底牌,置我于不能自拔的境地。他对小陆做的那些动作不过是向我提个醒--在这幢充满历史和政治气氛的古旧楼宇里,他不是客人而是主宰者,我才是一个外来户,我没有资格向他提出要求,同他对等谈判。
但是在当时,在谈话开始之前,我并不了解任小天的想法,我只是以为他有恃无恐天性**,很猖狂很张扬,我以为他想出口闷气发泄一把,但是这样的发泄方式让人异常反感--这个感觉让后面的谈话陷入到任小天希望创造的氛围,并且直接引发影响极其恶劣的械斗,直至上达天听--虽然械斗这个事件,未必是他任小天想收获的。但是确确实实,这次谈话产生的客观后果就是--事件发生了,让大家始料未及。
任小天脸上挂着阴冷的笑意,把脸转回去了。然后他端起茶杯来,轻轻地啜上一啜,仰天漱口,再吐到地毯上。
何继志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火机,他看着我俩,眼神中有一丝疑惑,好象也没弄明白现场这个古怪僵硬的气氛从何而来--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在我和任小天之间即将展开的对话,牵涉一个什么性质的问题。
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无比重要。我渴望达到目的。
对于任小天来说,也同样重要。他不会让我得逞。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他是这么考虑的,我当时就想着,自己没有其他办法,真是这样。如果事前知道他会给出这么一个回答,我肯定不会找他--哪怕是拿把菜刀跑到长川街头去砍人,也好过求他任小天。因为这个叫做--缘木求鱼,或者说与虎谋皮。
“任书记。”过了好一会儿,我又等着任小天喝了几口茶水之后才说话,我尽量把声音弄得平和一点,低调一点,更象请求一点,我把自己对他的反感埋藏得很隐蔽,不露痕迹。“请你来这里,是希望任书记帮我一个忙。”我说。
“关于长川此次换届的问题--只有任书记能办到。”我说。
“哦?是吗?”任小天把茶杯放下来,他望着我微微一笑。“因为这个事,现在找我的人很多啊,躲都躲不开身。”他说,“想不到沈厅也不能免俗,这也要来插上一手吗?”
“那么高尚的一位君子高人,无欲无求啊--”他说,“怎么着?尾巴夹不住了?不装清高了吗?”
我吸了一口凉气,语塞中。然后侧过脸去,看着何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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