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辞接过茶,没有喝,放在手边。
“明日辰时,”他说,“开祠堂。”
裴振山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将茶壶放下,靠进椅背里,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开祠堂,”他重复了一遍,“要清谁?”
“您儿子,嫡系三房,裴宏远。”
裴振山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炉上的水又烧开了一轮,才缓缓开口:“他又做了什么?”
裴聿辞没有隐瞒,一五一十说了。
他设局放走了孙靡。孙靡曾构陷裴振山,此事尚未清算,而这一次,裴宏远将她送往苏格兰,意在构陷裴家未来的主母。
裴振山听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顿。
“就这些?”他问,终归是自己的儿子,还是想保的。
裴聿辞抬眸,对上祖父那双历经风浪却依旧锋利的眼。
“上半年北美分公司那笔三十亿的能源订单,他私下抽走四成利润,转到自己在开曼的账户,账做得很干净,但审计那边留了底。”
裴振山眸光一沉,没说话。
“下半年裴氏收购欧洲奢侈品牌,他提前泄露底价给竞标方,让对方以低于市价七亿的价格抢走标的,事后对方账户给他转过一笔钱,名义是‘咨询费’,两亿。”
“还有呢?”
“他在东南亚以裴氏名义设假合资公司,套取集团资金二十亿,其中一部分用于填补他自己在澳城的赌债,另一部分——”
裴聿辞顿了顿,“养了三个外室,其中一个是欧盟反垄断署官员的女儿。”
裴振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些是钱的事。”裴聿辞继续道,“去年年底,他酒后失言,把裴氏在非洲的矿产谈判底牌透露给对手,导致我们在刚果金的锂矿项目丢了优先权。那个矿,估值三百亿。”
炉上的水沸了又沸,蒸汽扑在壶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碰了底线。”裴聿辞声音沉下来,“爷爷,我只是举例了几条,他所犯的,更多。家规第五条,陷害家主和家主夫人,死。家规第七条,出卖商业机密者,逐。第八条,侵占集团资产上亿者,逐。第九条,行为危及家族声誉动摇根基者,逐。”
他一条条数过去,每一条都像钉子,钉进寂静里。
裴振山沉默了。
他知道孙子能说出来,铁定有十足的证据。
他比谁都清楚,裴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他年轻时,手上沾的血不比任何人少,该断则断,该杀则杀,这是他从父辈那里学来的道理,也是他传给长子的道理。
可长子已经不在了。
车祸带走了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和儿媳,只留下一个十岁的孙子。
那些年他一手把裴聿辞带大,教他商场上的手段,教他御下的心术,教他如何在刀尖上行走。
他教得很好。
好到如今这个孙子,比他当年更果断,更冷厉,更能担得起裴家这片天。
只是……
“聿辞,”裴振山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他是你三叔,是我的儿子。”
裴聿辞没有接话。
裴振山看着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那时候裴聿辞还小,跟着他在这老宅里长大。
他三叔裴宏远偶尔来,会给小聿辞带些新奇玩意儿,外国的糖果,精巧的小玩具,逗得孩子直笑。
那时候裴宏远还年轻,眼睛里还没有后来那些浑浊的东西。
“他是我儿子,”裴振山又说了一遍,“他排老三,最小,我和你祖母也最宠他,小时候也乖巧,也懂事,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他这些年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该打,可他是我的骨肉,你父亲不在了,我身边就这么几个亲人……聿辞,你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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