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他。陈晨没有回看——他正看着路对面。
“——为什么要帮我?”
陈晨吐了一口烟——"——你妈不容易。能给方便就给方便。”
这句话——和梁致远在电话里说的"你妈不容易"——一模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看着对面的路灯。烟夹在指间,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亮一灭。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陈晨是真的同情母亲——还是只是在扮演一个"好心人"的角色。
但我感受到了这句话的重量——这句话,在这个时刻,从陈晨嘴里说出来——说明他也在看着某些事。
***
庆典在红星剧场举行。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明晃晃的,剧场门口摆满了花篮,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
母亲穿着碎花小短褂和黑边百褶裙——在人群中穿梭,脸上带着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神采。
我站在后台幕布旁——帮剧团的琴师搬凳子。余光一直在看入口。
然后他来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剧场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牛秀琴,然后——陈建军。
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走路带风。
和照片上比起来——活人更让人觉得压迫。
白衬衫——没有扎进裤子里。"
没扎进去"这个细节——松弛——他不需要用衣着来宣告权力。
黑色西裤——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熨帖、讲究。
镂空皮凉鞋——黑色的,这是他身上最"随意"的一件——但也是最有底气的那件。
头发浓密——梳得整齐——下巴微抬。
他的下巴总微微上扬——不是傲慢——是一种"俯视"的惯性。
薄嘴唇——在紧闭和微笑间快速切换——像一扇快速开关的门。
说话时摊开双手——"对不对"挂嘴边——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站在幕布后面——没有走上前。
看着母亲迎上去——母亲的笑容在那一刻变得不一样——不是表演性的笑容——是真实的、但带有某种紧绷感的笑容。
——我从来没见过母亲那样笑。
我终于见到陈建军的真人了。
在第42章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在第43章看到他照片的时候,在第44章听到古驰裙链条指向他的时候,在第48章牛秀琴脖子上斑痕联想到他的时候。
现在他站在二十米之外——活着的、喘气的、笑着的。
而母亲正在和他握手。
陈建军和母亲握了握手——然后说了几句话——隔了太远听不清——但母亲笑了——那种"别人觉得正常、但我知道不是"的笑。
然后陈建军转过身——目光扫过后台——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和我的目光短暂地撞了一下。
只有一瞬。我没有移开目光——他也没有。
然后陈建军转回了头——走进剧场了。
那个目光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审视——像一个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在看一个"朋友的孩子"。
但我在那一眼里感受到了一种更深的东西——他认识我。
他认识我是谁。他知道我是张凤兰的儿子。
这意味着——母亲和他提到过我。母亲和这个陈建军——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会聊到"你儿子"这个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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