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庆典散场后,我没有跟母亲回家。
我说"想走一走"——然后一个人走在平海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经过一盏灯就变化一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陈建军白衬衫黑西裤的轮廓,母亲和他握手时的笑容,那一眼对视——他认识我。
我站住了。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
现在我知道了——给母亲送古驰裙的人的链条终点是陈建军。
牛秀琴是他和母亲之间的"中介"。
牛秀琴脖子上被掐的斑痕来自这个系统里的人。
陈建军知道我——他甚至可能知道我的很多事情。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确认了——我妈和这个姓陈的,不是普通关系。
不是普通的上下级,不是普通的"领导关照剧团"。是更深的、更复杂的、可能有罪的。
我站在十字路口——盛夏的风吹过来,热烘烘地裹住我。
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
***
回到寝室已经快十二点了。
室友们都睡了。
我摸黑爬回床上——没有洗漱——衣服也没脱——直接躺下了。
被子有一股潮气——白天宿舍没人开窗——闷了一整天的味道——像被关在密闭容器里的空气。
我躺在床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口传到床板上——和床板的微弱共振混在一起。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光——然后暗下去——然后又亮起来——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今晚的画面。
陈建军那一眼。
他认识我。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平海文体局局长——站在剧场门口——隔着二十米——和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对视。
周围的人那么多——花篮——红毯——演员——领导——他偏偏看到了我。
因为他知道我是谁。
他看过我的照片——或者母亲跟他提起过我——"我儿子在平阳上学——学法律的"——诸如此类的话。
母亲在和他说话的时候——会怎么说我?
会用什么语气?
——"我儿子"——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是带着笑——还是面无表情?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裂缝看不到了。
但另一个画面浮上来——母亲和陈建军握手的时候——她的笑容——不是表演性的——是真的——但带着紧绷感——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我从来没见过母亲那样笑。
那是一种——"在对的人面前——不用假装"的笑——但同时也是一种——"在对的人面前——更不敢放松"的笑。
我在这两种之间——找不到母亲到底站在哪个位置。
或者——她站在两个位置上。同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