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毛衣理好——拽了拽下摆——把头发笼了笼——手指插进发丝里——把粘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用手把领口的褶皱扯平——站起来——走到门口——弯腰捡起那只掉落的拖鞋——套上脚——脚趾伸进去——踩实了。
她打开门——门锁转动——没有回头——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哒——哒——哒——越来越轻——然后听不见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弹簧锁咬合——咔嚓一声。
陈晨站在原地——右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红印——指尖在皮肤上按了按——"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沉。
画面暗了下去。
我观看后——两次观看的对比
我关掉了视频。
我没有立刻弹出光盘——坐在黑暗里——屏幕的蓝光映在我的脸上。
显示器待机了——屏幕变成了一片暗蓝色——像深海的水——我的脸漂浮在里面。
我回想起8号光盘——母亲说"荒唐"的那个声音——平静的——克制的——带着某种尊严的厌恶。
我又回想起9号光盘——母亲扇出去的那一巴掌——手掌在空中画过的弧线——她抓陈晨的脸——指甲划过皮肤的轨迹——她用头撞他下巴时后脑勺蓄力的那个瞬间——她在门框上留下的那道白痕——她被人从门口拖回来时的闷哼。
两种反抗。
一种是语言的——冷静的——她说"荒唐"。
一种是肉体的——暴烈的——她动手。
8号和9号——像是同一个人面对同一个人、同一种处境——但给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回应。
我想——也许8号光盘的那天——她还觉得"也许讲道理有用"。到了9号光盘的那天——她已经知道没用了——所以只剩下了拳头和指甲。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种尖锐的痛苦——但也让我感到一种——近乎蛮横的骄傲。
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看——这是我妈——她没放弃——她一直在挣扎——她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人。
那个骄傲的声音很小——但它在那里。
我的母亲——在那个房间里——没有放弃过。
我看着视频最后的定格画面——空荡荡的沙发——坐垫上还有一个凹坑——那是刚才两个人的体重压出来的——地上的啤酒瓶——瓶口朝着不同的方向——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细细的——像一根白色的针。
我回想起刚才所有的画面——母亲扇耳光的姿势——身体带动手臂——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个巴掌上——她抓陈晨脸时指甲划过皮肤的弧线——她撞他下巴时头往后仰又往前砸的狠劲——她扒着门框时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的那道白痕。
那道白痕——在门框的深色木纹上——细长的一条——乳白色的——像是用粉笔画上去的。
那是母亲留下的。
她没有跑掉——但她在门框上留下了一道印子。
我忽然觉得——那道白痕——比什么都重要。
它不是胜利——但它也不是失败。
它是一个人在被拖走之前——用指甲在世界上留下的抓痕——证明她来过——她试过——她没有认命。
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伸手——取出9号光盘——指尖捏住光盘边缘——晃了晃——从托盘里拿起来——放到一边——和8号排在一起。
我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光盘——10号、11号、12号、13号——四张——排成一排——像是四道还没打开的门——门缝下面透出光来——不知道光是亮还是暗。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拿。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走了两步——站在窗前。
外面的天亮了——苍白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
我看着窗台上那道晨光——淡金色的——灰尘在光线里浮动——忽然想起了母亲在门框上留下的那道白痕。
一个在门框上。一个在窗台上。相隔两年——但都是她留下的。
天亮了·外面的世界
我走到窗边。
这一次——天真的亮了。
不是凌晨的那种灰蓝——是真正的白天——冬日上午的淡金色阳光——低角度的——斜着照进来——穿过光秃秃的树枝——落在窗台上——树枝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风在吹——不大——但树枝的尖端在颤——细枝一上一下地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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