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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_秋水(第93章 母亲在卫生间哭泣) 第(1/4)页

初四的早晨。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音员的字正腔圆混着厨房里的洗碗声。

我从房间出来——父亲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烟灰缸里戳了好几个烟头——有的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盘旋着——在晨光中像一缕缕灰色的丝绸——升到天花板的高度——散开——消失。

茶几上放着两碗粥——一碗已经见底了——一碗还在冒热气——那碗是我的。

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过年穿的——领口的标签还没剪利索——头发没怎么梳——头顶有一撮翘着——像鸟窝——脸上的褶子在早晨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眼袋发青——他叼着烟——眯着眼看电视——新闻在播打黑的后续——画面上闪过一排被带走的人——看不清脸。

我在餐桌边坐下——粥已经不烫了——温的——低头喝了一口——米香在嘴里散开——夹了一根咸菜——嚼了嚼——机械的——尝不出味道。

“磨磨蹭蹭干啥呢!"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不高——透着不耐烦——我含着一口粥没来得及咽——含糊地嗯了一声——"可算起来了——昨晚没少喝吧?"——又是没回应——父亲站起来——从沙发走到餐桌边——低头看了看碗——还有大半碗——"赶紧吃!一会儿还要走亲戚!"——眉头锁着——语气比刚才更严厉了一些——眉头中间拧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纹。春节走亲戚对父亲来说是一种义务——一种他必须完成的——证明"家还是个家"的义务——他需要用走路、说话、喝酒来证明一切正常——"我以为今年不走了。"我说。父亲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卫生间。

早晨的光线灰白——从阳台照进来——照在瓷砖上有些晃眼——电视屏幕的光在墙上一闪一闪——播音声——父亲在卫生间的咳嗽声——厨房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遥远——粥的米香混着烟灰缸里未散的烟味——还有消毒水的味道——母亲前天拖地时倒了很多——屋里暖气烧得很热——我穿着单衣还是觉得闷——阳台门关着——玻璃上有一层薄雾——我的状态是漂浮的——坐在餐桌前喝粥——意识还停留在凌晨那些画面里——夹咸菜的手是机械的——咀嚼的动作是机械的——我需要完成这个动作——像一台机器——启动了就不能停——停了就再也启动不了了。

———

走了一上午亲戚。

三四家下来——我已经快认不出自己脸上的笑容是真是假了。

每家都是差不多的流程——进门——拜年——坐下——喝茶——"在哪儿上学"——"快毕业了吧"——"有对象没"——回答——微笑——告辞。

最后一家——舅姥爷。

老人住在城东的老院子里——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放着几盆花——冬天都搬进屋里了——叶子有些发黄——舅姥爷光头——头皮上有几块老年斑——我坐在炕上——靠着墙——看到我父子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不脏——手指关节粗大——干了一辈子活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耳朵不太好——说话声音很大。

父亲在炕沿边坐下——掏出一包烟——拆开——给舅姥爷递了一根——老人接过去——没有马上抽——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舅——身体还行?"——"行——咋不行——"舅姥爷呵呵笑——"能吃能睡。"聊了一会儿家常——谁家结婚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老人没了——声音不大不小的——像冬天烧着的一炉火——不旺——也不灭。

然后舅姥爷喝了几口酒——父亲带来的——散装白酒——酒一下肚——话就多了起来——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戏——是评剧——老段子——我听不出来是哪一出——声音不大——老了——嗓子劈了——高音的地方上不去——低音的地方下不来——但唱得很用力——唱到后来——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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