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带走了金帛、美女,他甚至像头疯狗一样,带着军队在驪山疯狂挖掘,试图撬开始皇陵的玄宫。虽然他最终只在地表留下满目疮痍的深坑,未能触及那深藏地底的星辰大海,但这份对先祖灵魂的惊扰,已让秦地百姓眼中的恨意,烧得比咸阳宫的残火还要炽热。
然而,比楚人的火把更令关中人绝望的,是项羽在临走前留下的那三道「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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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丘(雍王章邯领地).深夜
城郊的一处残破民宅里,几个男人围着一盏微弱的油灯,脸色在昏暗中显得阴沉如鬼魅。窗外,巡逻的兵丁脚步声沉重地走过,甲胄碰撞的声音像是在嘲弄这片死寂。
「呸!」 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卒,狠狠地朝门口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破碎感: 「雍王?他也配叫王?他那王座下头,垫的是二十万老秦子弟的脑袋!我那还没满二十岁的么儿,就在新安……在那坑里,连口气都没喘上,就被土活活给埋了!」
「这算什么将军?」 另一名农夫死死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吼: 「当初关外大军压境,我们勒紧裤腰带,把家里最后一斗米都交了公粮,把唯一的壮丁送去给他。我们以为他是要去救大秦,结果呢?他带着人去投降,自个儿换了个王冠戴,却把二十万跟着他的子弟兵当成了投名状!」
「他是贪生怕死!」 老卒的眼眶崩裂,流出的彷彿不是泪,而是腥红的恨: 「巨鹿输了,他可以自裁以谢秦土,他可以带着兵战死在关外,那样我们老秦人还会给他在家里立个牌位。可他倒好,他跪在项羽那畜生面前,看着项羽杀我们的人,他连屁都没放一个!这二十万人的命,项羽是刀,他章邯才是那个磨刀的真兇!」
「看着吧,」 屋内最年长的长者冷笑一声,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无比狰狞: 「这三秦之地,他们住得稳吗?司马欣、董翳,还有那个卖主求荣的章邯,他们走在咸阳的街上,难道听不见地底下那二十万魂魄掐着他们的脖子索命?这关中的风,每一阵都带着冤魂的哭声。章邯是卖国贼,项羽是屠夫。一个出卖了大秦,一个活埋了大秦——这两个人,谁也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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櫟阳(塞王司马欣领地)
街头巷尾,妇人洗衣服的河边,或是男丁耕种的田垄,那种沉默的、冰冷的恶意,像毒雾一样在蔓延。
百姓们看着那些穿着秦甲却听命于楚人的士兵,眼神里没有半点敬畏,只有无底的冷漠。
「听说了吗?项羽杀了子婴大人。子婴大人都已经素车白马在軹道旁投降了,他还要杀……那是我们大秦最后的体面啊。」
「楚人就是豺狼。而那三个人,是餵狼的狗。他们以前穿着大秦的官服,现在却舔着楚人的鞋底。」
「他们以为领了项羽的封赏就是王了?这关中每一寸土、每一滴水,都认得他们是叛徒。」
他们在私下咒骂着: 「章邯、司马欣、董翳,这三条丧家之犬。守不住国,护不住民,连自家的子弟都保不住。你们回秦地来做什么?这秦地的土,嫌你们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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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项羽与「三秦」王面临的现实。
项羽火烧咸阳,烧掉的是宫殿,却烧不掉秦人骨子里那种坚韧而沉重的復仇心; 而章邯等人的归来,则像是在秦人血淋淋的伤口上,撒了一把最毒的盐。
这是一片没有民心的封地,这是一座随时会炸开的死火山。 当汉王刘邦在巴蜀蓄势待发时,他面对的不是三位强悍的诸侯,而是三个被整片土地、整座文明共同唾弃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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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之笼】
蓟城赵府,幽静的内室中,炭火劈啪作响。
玄镜跪在下首,声音低沉而乾脆,将项羽杀子婴、分封十八诸侯、三秦入关、刘邦南迁汉中的消息一一稟报。每一条消息都足以让天下震动,但在这间屋子里,却只换来了长久的静默。
沐曦坐在一旁,看着始终面沉如水的嬴政,轻声问:「政……项羽将你一手打下的江山拆得支离破碎。看着这份亲手织就的版图被一剑剑割裂,你是心疼?还是……早就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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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凰記-鳳凰的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