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可笑。
明明世间所有正道同门都说要守护正义,要让正义之光普照大地。
可真到了该动手惩戒恶徒的时候,却怕惹麻烦,怕牵连宗门,怕被人说三道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让人连问心无愧都做不到。
所以有时候,祈月心里会想。
她在世间历练这些年,遇事时内心那些顾虑,那些评估,那些纠结,说到底,唯一的源头只是……她是玄清宫的人,行事之前得先为玄清宫的声名考虑。
或许,只有自己真的离开玄清宫,摆脱这道无形的致命枷锁,才能遵循本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像夜风里的烛火,一闪而过。
快得她自己都来不及抓住。
齐浩见她沉默不语,见她眼中那诡异的红光悄然消退,心头那柄悬了许久的利刃,终于落了地。
他扯出一个冷笑,尽管喉咙处还抵着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还不快把剑拿开?”
他扬起下巴,尽量让这个动作看起来不像是怕死,而是一种大人大量的宽容。就像主子饶了冒犯他的下人,懒得计较。
“你要是现在就此收手,我可以勉强当做这事从来没发生过。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他正说着,却不想剑尖又往前送了一点,随着一声极轻的皮肉被刺破的声音,一股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渗进破烂的衣领里。
齐浩僵住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剑尖没入皮肉,几乎要碰到喉管。
他又抬起头,看着祈月。
那张清绝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那双清冷的黑色瞳孔里,正清晰地映着他彻底停滞的脸……僵硬、错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恐惧。
“嘴里满不在乎无辜之人的性命,说他们是一群早就该死的废物……”
祈月目光里露出一丝嘲讽:
“一副可以随意掌控他人生死的超然姿态,我还以为你自己……真的不怕死呢。”
“没想到轮到自己,也是这副……丑陋的面孔。”
她俏皮地微微歪了歪头:“真是让人失望啊。”
齐浩浑身颤抖,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和那些他见过的、可以被恐吓、可以被威胁、可以被算计的人,不一样。
她……似乎真的会杀了他。
“祈月……”他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一丝哀求的意味,“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久,祈月才缓缓开口,齐浩被那目光看得如坠冰窖。
“你打算怎么处置其他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齐浩一愣,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谢如意、李缘,他们的下属,还有那些所有支持王怜飞坐上宗主之位的人。
“以我的了解,你这种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吧。”
齐浩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求生的本能,被拆穿的恼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试探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妥协:
“我……我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他顿了顿,小心地看了一眼祈月的脸色,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既然跟错了人,就得死。要怪就怪……他们主子就是个废物。”
他以为这句话会激怒祈月,但祈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动。
“果然,我还是杀了你为好吧。”她说着,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又深了半分。
齐浩能感觉到,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他就会血溅当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当即尖声大叫,声音里只有恐惧:“等等——!!!”
“我、我可以放过他们!”他语无伦次地大喊,“除了……除了王怜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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