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卫临尘眼含眼光,终是不忍,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尘哥儿,圣上他并非昏庸之辈,否则萧国不会有如今的国富民强之势。你到底还小,不能懂得,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前朝各地节度使纷纷自立为王,那些节度使都是自己想反的吗?不是,只是因为他们手中有兵权,麾下兵将再三劝之,任是意志坚定,也抵不住那天下至尊的权力**啊。何况为父手中所握兵权,早已胜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位。这些年,圣上为抵外扰,不得不任我的权势一再增涨,可现在萧国已无内扰,边关亦足够稳定,他如何还能放心?如果不趁着他尚健在时削了我的兵权,他日新皇蹬位,会是怎样的情况?问健的关健,不是我会不会因权谋反,而是,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前车之鉴,圣上他又怎能不妨?”
“可父亲已经递交辞呈……”卫临尘说了一句,但沉默下来,递交了辞呈又如何?父亲在军中经营多年,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却不是一个辞呈就能解决的,除非萧皇能够换掉边军的所有将领。有没有这么多的备选将帅可换且不说,这样大规模的人员异动,敌国岂会坐以待视?到时候引起天下动乱势在必然。
而留着原先的各地将领,让他们继续精忠报国的惟一办法,就是能够调动他们的那个人必须消失。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历来军中之人,是认帅不认君的。难道定远侯府就必须消失?父亲他,必须死?
卫临尘心中凄楚,不禁脱口道:“儿子愚敦,若有大姐的一半智慧,也能为父亲分忧。可如今看着父亲心忧至此,却不能分担分毫,儿子太不孝……”
“潇儿?”卫侯见临尘提到自己的大女儿,不禁奇怪,那孩子在他心中,不过是个乖巧懂事,淡然听话的女儿罢了。
卫临尘凄然笑道:“即使血浓于水,这世上也无无缘无故的爱。别人只知道我和大姐感情深厚,却不知那是因为大姐她是除了父亲,儿子心中最为敬服的人。若姐姐她不是女儿身,这天下间的青年才俊,又有几人能胜了她呢?父亲您只以为儿子聪慧,却不知大多是由姐姐提点。只可恨她是女儿身,想为父亲分忧,也只能通过暗中提点我的办法。她只以为她做的隐晦,别人不会觉察,可儿子心中却清楚的很。这些年来,父亲远在边关,沈姨娘又去的早,至于母亲待她如何,儿子不便评说,可她从来心中无半分怨怼,待人虽淡,却一片诚意,就是临云向来不懂事,她也爱护有加,对临风临雨,更是真心疼惜,我有想不懂想不明的事情,但凡在她面前略提些,她一言两语,便能让儿子豁然开阔……”
见卫侯满脸诧异伤感惊喜又无法置信的复杂神情,卫临尘接着道:“上次相救陶府小姐的那份镇定心智,父亲以为是一般的闺阁小姐能做到的吗?这且不说,那日儿子提到姐姐愿意嫁到张家,父亲以为姐姐是想贪慕张家富贵?张家再富贵,能越过我们侯府?或者父亲以为姐姐是因为张掖的才貌品学?别家的女子或者会如此,可姐姐不会,姐姐她不过是看透了圣意,想在这绝境里,顺势而为,寻一条可退之路,以护我们一家平安罢了。”
卫侯虽一向觉得女儿聪慧过人,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一直居于院墙之内的女儿,竟能思虑的这样深远。心中振动之外,已隐含泪光,却又觉得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欣慰来。她不亏是沈惟月和他的女儿。潇儿她,竟然有这样的谋略!
卫逸天便想起那个他藏在内心深处绝顶聪丽的女子。
惟月,徜若你在天有灵,看到我们有这样优秀的远胜男子的女儿,可觉得安慰?可惜我却无法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这些年竟然对我们的女儿漠然至此,我实在,太对不起你了,他日相见,我有何面目见你呢?
饶是卫侯血雨腥风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的人,此时心中也高兴与愧疚交织冲击,再说不下去。便对卫临尘摆了摆手:“你先去吧。”
临尘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十分不安:“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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