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坐镇中船,身边守着一丈青负责打旗号。远眺碧浪滔滔,海岸线已然在望,小妮子胸潮起伏,闯荡江湖两度春秋,总算即将倦鸟知返,而她已由当初那个青楞不懂事的黄毛丫头长成一个运筹帷幄的女军师,真真造化弄人。
另一路轻舟上的小五,同样内心激荡,看着身边的二僧和摩拳擦掌的众兄弟,终到了分手之日,心中自有一丝不舍,却又提醒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这江湖的最后一战中尽好射手之职,不要平白折了兄弟性命。
说起来,自从小五入伙,众好汉无形中多了一个远距保护神,那一张古铜色的简朴大弓,不知救了多少回兄弟,这也是三十六结义横行至今,竟无一人伤亡的奇迹之因。
日当中午,海天一色,云浪对滚,船身狭长的轻舟,每边各坐十人,众桨齐飞,就如水上飘一般,抢先在一僻静的岸礁处靠了岸。
众好汉将船藏掩好,又兵分两路,阮小二、阮小七领着几个兄弟,做渔民打扮,先混入城内,其余人等则徒步奔向白虎山。
孤枕西南、鸟瞰海州城的白虎山,因遍山磊磊白石,东望如卧虎吼啸而得名。众好汉悄悄上了这座不毛小山,只等小九的船队来到,以击鼓为号,便和先入城的阮氏兄弟里应外合wWw.,杀进城门。
小五蹲在一块岩石后,倾听着山雀儿的轻啼,嗅着陆地独有的泥土香,一颗心儿早飞回千里之外的故乡了。人便是这样怪,若无念还好,一旦动念便再也止不住。
“武二、木毂辘,你们发甚么呆,莫非也想招安么?”花和尚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自从宋江勉强同意进攻海州城之后,这个表里如一的关西大汉便看谁也不顺眼。
“啊?”小五下意识地瞅了武行者一眼,这个海州汉子正痴痴地俯瞰着山下的州城,眼中满是柔情,他既是当地人,对乡土自有一股眷念情结。
“咚、咚、咚”的鼓声终于响起,众好汉闻声大振,各自擎起长兵器,就要冲下山去。小五的心头却突地一跳,不对,这鼓声怎么会如此之近?
他腾地站起身来,往下一望,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山脚的庄稼地里,如同发芽一般地冒出无数人影,刀枪如林,竟有伏兵等候多时了!
几乎同时,近城的海面上冒出滚滚浓烟,小五立刻想到小九的船队,难道也遭遇了伏击?他不由心神欲裂。
鼓声方歇,便见山下的城门大开,黄尘滚滚中,钻出一队人马,旌旗攒动,兵嚷马嘶,涌向山脚,跟伏兵会合一处。
山上的众好汉面面相觑,对这一完全出乎意料的局面毫无思想准备,错愕当场,一个个没了主意,不知该何去何从?
“来得好!让洒家杀个痛快!”只有花和尚没想这么多,浑然不惧地举起精钢禅杖,准备大开杀戒。
“且慢、且慢!”武行者却挡住了花和尚的去路。
“怎么,你也怕了?”花和尚瞪起虎目,吹起豹髯,满面杀气。
“看仔细、看仔细!”武行者冷静地指指山下。
“小九、阮兄……”小五早已失声喊起来,他看得分明,在山下黑压压的乡兵中,押出十几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正是身着男装的小九和阮小二等兄弟,敢情都被捉了。
便见一个披甲戴盔的将领打马而出,立到一个土丘上,扬声过来:“众匪听好,本官乃知海州张叔夜是也,今奉朝廷之命,招降尔等。此山已被四面包围,尔等同伙亦在我手,还不弃兵受降?”
“小五,一箭射死这个狗官!”花和尚最听不得招安受降之话,大怒道。
“小弟做不到!”小五满眼不甘,艰难地摇摇头,小九在对方手中,他不敢做出任何可能会伤害她的举动。
“哈哈,你们真个怕了?”花和尚气极反笑,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兄弟,“洒家是宁死不降的,你们要投靠朝廷,可绑了洒家去请功。”
“花贤弟,你知道众家兄弟不是这等人,小五更不是这等人,只为有兄弟落入敌手。”半天没吭声的宋江终于发话,“也罢,为兄下山走一遭,跟狗官谈判,只要放了被俘兄弟,我等便离开海洲地界,另寻他处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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