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贯之慢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幽幽道:“只要陛下不伤太后, 陛下便不会有任何事情。”
晏衍扯了扯唇角,似乎想笑又生生忍住,凝眸望着他:“母后知道吗?”
张贯之眸光一顿:“太后不知道。臣也不会叫太后知道。”
晏衍眼中的神色越发复杂奇怪起来, 就这么瞧了他一会儿,晏衍突然叹息出声:“张伯聿,这一点......朕不如你。”
张贯之重新垂下眸子,平声道:“是臣只得如此。”
晏衍望着他,轻笑了声:“张伯聿,你若是能活着回来。朕不杀你。”
张贯之没有抬头,伏下身去:“臣叩谢皇恩。”
晏衍抬了抬手,看向门外姗姗而来的身影道:“去吧,母后过来了。”
张贯之顿了顿,慢慢起身:“是。”
秦般若始终不太放心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听到开门的声音,身子一僵,状似平常地转过身去,先觑了觑男人的面色,方才道:“张大人可好些了?”
张贯之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道:“多谢太后挂怀,臣好多了。”
说着看向院外已经停了的风雨,缓缓道:“臣该走了。”
秦般若往前走了半步,又生生停下:“夜色寒凉,张大人有伤在身,不妨明日一早再走吧。”
张贯之垂了垂眸:“一点小伤,不妨事。”
秦般若蜷了蜷手指,瞧了他片刻功夫,轻笑出声:“既然如此,那哀家就不多事了。”
说完之后,女人慢慢让出了廊下的路,走到一侧。
张贯之始终低着头,目光似乎落到了女人鞋尖位置,不知瞧了一会儿什么,方才慢慢道:“微臣告退。”
说着抬步朝廊下走去,步履不疾不徐,渐行渐远。
秦般若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下一阵酸涩和心慌,下意识朝前走了两步,出声道:“等等。”
话音落下,男人的脚步顿时停住。
秦般若知道周围都是皇帝的暗卫,她不能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可是,这一刻她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就好像......
秦般若指尖用力掐住了掌心,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哑声道:“张伯聿,活着回来。”
张贯之身子一僵,料峭寒风将人吹得越发清癯消瘦。
树梢上的雨水滴答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女人眼角,又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不知等了多久,张贯之终于开口道:“好。”
男人说完这句话,径直抬步离开。
秦般若立在原地,怔怔瞧着他的背影。直到再瞧不见了,方才晃过神来。她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望着他的背影离开了。
年少情深的时候,他从来舍不得做先转身的那个。
时常她都走了,又追上来再闲话两句,而后看着她再次离开。
后来二人崩了之后,她入了深宫,他入了翰林院。
她去中朝给皇帝送汤汤水水的时候,就总是会碰到他。
而他对她避之不及,再没有过一次正眼。
她望着的,多半都是他的背影。
可是时间久了,被他撞见她红着眼哭的次数多了,男人的态度明显松动了许多。
那个时候她孤立无援,当恨意被更大的恨意盖过去的时候,似乎就没什么不能利用的了。
其实她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原本后妃和前朝大臣也不能牵扯太深。她只需要他在合适的时机,无关紧要的说上那么一句,就足够有用了。
接连几次被利用,男人或许也意识到了。
在那之后,她再去中朝送那些汤汤水水的时候,就总是见不到了。
一年到头,也顶多见个一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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