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对军士们而言,前来检查考生,可不是什么苦差事,分明就是个赚外快的大好良机。在数量庞大的体面人家的对比下,偶尔有一两个满脸穷酸相的考生,也被他们“大发慈悲”挥挥手放过去了,很难让人放在心上。
然而这次,站在他们面前的,终于是自科举这一制度创立起,便要最大程度造福的“最底层的人民”。
不少人的衣着打扮虽然看起来明显拾掇过了,可缀在不起眼角落的一两块补丁,却还是泄露了他的窘迫实况;他们头上戴着的,不是什么错金嵌玉的发冠,而是用随处可见的木头削成的发簪;放在备考篮里的东西,也不过是粗硬的干饼、一小团咸菜疙瘩、五文钱一瓶的薄荷油之类的,最常见不过的东西。
如果说这还不算什么的话,那么隔壁专门为女性设置的考场的爆满,绝对算得上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东西。
前来此处的人,不管是送考者还是考生本人的装束,都比另一边所有人更清苦、更落魄。
她们甚至不少人都凑不齐一套颜色相宜、大小合身的衣物,只能穿着一看就是从左邻右舍借来的红衣绿袄,在另一边男考生的低声嗤笑下,涨红了脸,带着小小的提篮进考场。可就连她们的提篮,都不是京中文墨轩里卖的最便宜的那种,而是自己编的柳条篮子。
即便如此,不少人的篮子里也都空空的,最多就放了块还算干净的手帕、一个缺口没那么多的碗,什么食物药物,一概没有。
这一异常情况自然也引起了另一边的考生们的议论。
不知是不是平日见多了高门大户的富家子弟,让他们心中多有忿忿不平之情的缘故,眼下在见到比他们更窘迫、更清苦的女考生之后,两相比较之下,便让他们生出“高人一等”的感觉了,似乎真能从这种比较里得到什么好处似的:
“乡野愚妇,也能来科举?莫不是让别人来看笑话的吧?”
“怎么连点吃的也不带?可别到时候,写卷子写到一半晕过去,站着进来横着出去才好看呢。”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真指望她们能考个什么正经功名出来吧?”
“要我说,这帮女人没准就是来这里装装样子、走个过场的,毕竟陛下说过,女考生数目不达标就不开科举,如此看来,她们不过是咱们的垫脚石罢了!”
正在他们对女考生们大加嘲讽之时,被白再香选出来的女兵们突然大踏步从另一边考场走了过来,鹰隼般的双眼一扫,就在人群中精准地盯住了几个说闲话的人,随即就去号纸上重重记了两笔——等等,那不是入场后要去茅房的人才会被盖上的“屎戳子”吗,怎么现在就给人记上了?他们甚至都还没入场呢!
立时便有人尖叫出声为自己喊冤:“兀那婆娘,我们还没入场呢,你现在记个什么?”
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从镖局武场之类的地方拔尖选出来的女兵翻了个白眼,半点不理他们,记完就走;只有眼尖些的人,才看清了那张白纸上记的到底是什么,满头冷汗地扯了扯同伴的衣袖,示意他别说话了,还是赶紧想想怎么保全自己的小命吧:
“……你看错了,那不是‘屎戳子’,是前些年太和殿异象之后,陛下特许通行的‘冒犯女官者最高可至死刑’的判决……为了和被狗活生生咬死的护国大将军孙子的下场对应,那个标志是只活灵活现的狗头……你且看看是不是?”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发现,有一连六个狗头形状的印章,被按在了和这几位背后说闲话的男考生们相对应的姓名位置上。
别说,这狗头的形状刻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憨态可掬,拿去当艺术品都没问题。
然而不管它再怎么好看,落在对昔年太和殿上,“一位四品将军被当场犬决”的旧事有所了解的人眼里,这玩意儿可就不是赏心悦目的小可爱了,而是还带着淋漓未干鲜血的催命符!
这个标志一出来,刚刚还在对隔壁指指点点的男考生们顿时中气也不足了,指指点点的手也放下了,要不是还有同伴在身边搀扶着他们,他们保准要双膝一软直接跪坐在地,行云流水一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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