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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平和_一口海苔(第2026章 年5月8日) 第(2/6)页

“下一位。”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候诊室。墙上的水渍现在看起来像一只正在融化的钟。我站起身,跟着护士走进诊室。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顶有些稀疏。他头也不抬地问:“哪里不舒服?”

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我看着桌上那个不锈钢听诊器,崭新的,闪着冷冰冰的光。我想起我那老听诊器铜制听筒的温度,那种被无数双手握过后留下的温润。“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我最近听力好像有点太灵敏了。”

医生抬起头,透过镜片看我:“太灵敏?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我谨慎地选择措辞。

“耳鸣?还是幻听?”他在键盘上敲打着,“描述一下是什么样的声音。”

“不是耳鸣,也不是幻听。”我深吸一口气,“是真实存在的声音,只是大多数人听不到。比如……物体记忆的声音,空间吸收的声音,还有……”我停住了,没有说出星星。

医生停下手,认真地看着我。“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工作压力大吗?有没有在服用什么药物?”

标准流程。我摇摇头:“都正常。医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这是真的。我买了一个旧听诊器,从那以后……”

“听诊器?”医生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什么样的听诊器?”

我描述了一番。医生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本厚厚的、皮面已经磨损的笔记本。他坐回椅子上,翻到某一页,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相信吗,”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三十年前,我实习的时候,听过一个类似的故事。那时我跟着我的导师,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教授。有一天深夜,他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看了一个听诊器,和你描述的几乎一样。铜制听筒,老式橡胶管。他说那是他老师传给他的,而他老师的老师,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医生继续讲下去:“老教授说,那个听诊器很特别,它不是用来听心跳和呼吸的,或者说,不只是。它能听到‘物的记忆’。不是超自然现象,他解释说,是振动——所有物体都在以我们感知不到的频率振动,记录着它们经历过的一切。那个听诊器就像是一个调谐器,能把那些振动转换成可听见的声音。”

我感到后背一阵发麻:“后来呢?那个听诊器在哪里?”

“老教授去世后就不见了。”医生合上笔记本,“我在他的遗物里找过,没找到。他的笔记里提到,长时间使用那个听诊器会有副作用——使用者的听觉会改变,永久性地改变。你会开始在日常环境中听到那些‘背景声音’,无法关闭,无法过滤。到最后,真实世界的声音和那些记忆的声音会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会怎样?”

“有记录的最后一位使用者,”医生看着我的眼睛,“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一位医生。根据老教授的笔记,那位医生最后住进了疗养院。他整天坐在房间里,和墙说话,和椅子说话,和阳光说话。护士给他送饭时,他会说‘今天的土豆在抱怨,它说它本来可以长成更大的块茎’。临终前,他反复说一句话:‘我听到了时间本身的声音,它是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在呻吟。’”

诊室里又陷入沉默。我听到走廊上推车经过的声音,某个诊室电话铃声,远处街道的喇叭声。但现在,在这些声音之下,我开始注意到别的东西——空调的嗡嗡声里有种类似语言的节奏,电脑主机运转的声响中藏着一段重复的旋律,甚至医生手表秒针的滴答声,仔细听,像是在说“来不及、来不及、来不及”。

“你的听诊器还在吗?”医生问。

我点点头。

“带在身上?”

我又点头,从背包的侧袋里掏出那个老听诊器。医生接过去,仔细端详,用手指摩挲着铜听筒上氧化形成的斑纹。“就是这个,”他喃喃道,“和描述一模一样。听筒内侧有个很小的刻印,看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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