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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平和_一口海苔(第2026章 年5月31日) 第(3/4)页

这种离经叛道的秘密生活,本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在某个黄昏后彻底“关机”,或者被送进研究所切片研究。但平静,往往就是用来打破的。打破它的,是我的新邻居,一个刚搬来的画家,叫林暮。人如其名,她整个人也带着一种将暗未暗的朦胧色调,喜欢穿灰紫色、黛蓝色的长裙,看人时眼神有些散,焦点好像落在你身后很远的地方。她养了一只很安静的蓝猫,偶尔在楼道遇见,会轻轻点头,身上总有松节油和另一种说不清的、类似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淡淡气味。

我们的交集始于一个意外。那天黄昏,我照例在阳台进行我的仪式,状态出奇地好。夕阳像熔化的琥珀,浓稠得几乎化不开。我沉浸在那美妙的充盈感里,可能不自觉地发出了一点类似叹息的舒适声音。就在这时,我听到旁边阳台传来一声轻微的、压抑的惊呼。我猛地睁开眼,像偷吃糖果被抓住的孩子一样惊慌。旁边阳台,林暮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一支炭笔掉在了脚边。她正看着我,表情不是惊恐,不是好奇,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见到了神迹般的震撼。我们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面面相觑。我脑子“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是:完了,被发现了。第二个念头是:她会把我当成什么?疯子?变态?还是在练习什么邪教仪式的怪人?

“你……”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指向我,又指向快要消失的最后一缕霞光,“你在……吸收光?”

我哑口无言。所有编造的借口——做瑜伽、深呼吸、冥想——在她那双仿佛能看透虚幻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她用的词是“吸收”。不是“看”,不是“晒”,是“吸收”。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一下头,耻辱和一种奇异的解脱感同时攥住了我。

她弯腰捡起炭笔,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某种炽热的东西,那是艺术家看到绝妙景象时的光芒。“我能……画下来吗?刚才……刚才你有一瞬间,轮廓是发亮的,不是反光,是你自己在亮,很微弱,但很美……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突然被注满了油。”她语无伦次,但每个字都敲打在我最隐秘的真相之上。

我不知如何回答。默许或许就是邀请更多的窥探,但拒绝,在那一刻显得更加可疑。我最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逃也似的冲回了屋内,拉紧了所有窗帘,心脏在黑暗中狂跳不止,不是因为被发现秘密的恐惧,而是因为她说——“很美”。从来没有人,包括我自己,将我这怪诞的、像故障机器般的需求,与“美”联系在一起。它是我的残疾,我的羞耻,我的生存必需。但“美”?

第二天,我在门把手上发现一张很小的、边缘粗糙的水彩纸,用一根图钉轻轻扎着。纸上用寥寥数笔的淡彩,画了一个人形侧影,面对着一片氤氲开的、暖橙与绛紫交融的色块。人形没有五官,但身体的姿态,尤其是微微摊开的手掌,透着一种静谧的、正在承接什么的专注。人形的边缘,被画家用极细的、近乎白色的亮黄色,小心地勾勒了一圈,让它看起来仿佛是从内部被温和地照亮了。下面有一行小字:“昨天,对不起。但那一幕,挥之不去。如果冒犯,请撕掉。 林暮”

我没有撕掉。我把它小心地取下来,看了很久。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看”到了那个过程。她画下的,不是滑稽的仪式,而是一种……状态。一种连接的状态。我将画贴在冰箱上,旁边是各种便利贴和过期外卖单。它在那里,像一个安静的、共享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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