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微微一笑,躬身答道:“让大人受惊了,吾邦有个传统,要把大将亲手杀掉的敌人的身形都留下纪念,当然不是留下尸体,而是在焚毁前请高明匠人按照尸身模样用石脂雕琢出来,然后装裱,身上的伤痕都要一一复刻,务求真实,以此彰显吾邦武力之披靡。这个传统已有数百年之久,早期将军的斩获太多,已经转移到另行修建的一处宫殿用于保存了,现在内殿里保留的,都是杀我兵马无数,最后力战不敌的英雄豪杰。大人现在指着的这位,便是现任将军在平定叛乱之时所杀的最后一员敌将,小人记得清楚,这人很不简单,被将军打得残了半边身子,连冷水都泼不醒,可将军遣散我等之后偏偏还能强起偷袭;殿内无有武器,只听得搏斗和叫骂之声。我等急忙打开殿门之后,才发现将军被他咬断了一根手指,他也被将军活活踏碎了头颅,哎,可惜也是枭雄,说不定原本还能活命的。”内侍慨叹一声,见来客一脸肃穆,仰着头若有所思,忙敛容行礼说:“小的多言了,将军恭候已久,还请大人移步殿内。”来客忙拱手还礼,随着内侍走去。
到了门前,内侍抬手轻叩两下门环,毕恭毕敬的说:“将军,大人来了。”“嗯,请他进来吧。”里面传来的声音苍劲而粗粝,确实符合一个常年征战杀伐的将领身份,来客心想,不知会是一位怎样勇武的人。如果是视人命为草芥的性子,今天怕是不太容易谈成。正在思索,内侍推开了殿门,然后俯身说:“还请大人莫要见怪,请随在下来。”来客刚要问他什么意思,却见内侍一提衣服下摆,跪在了殿内地上。来客一惊:“这是何意…”可内侍没有回头,只是向前爬行,口中答道:“大人请跟小的来便是。”来客顿了一顿,没有追问,还是抬步跟上前去。绕过最后一道屏风,内侍口称将军,径直爬到了房间正中那把椅子前,把头埋在了铁甲靴子之下,身覆玄甲的将军微微抬脚,轻踩在内侍的头上揉了揉,内侍一边静静的感受着主子的踩踏一边低声说:“小地方人,没见过世面,好糊弄。”将军没有回话,只是踩着他的脚暗暗加了点力,内侍逐渐忍受不住,低低地叫出声来。来客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仪式,在屏风边立定,给这一主一仆留出一些时间。将军没有让他等待太久,片刻之后收回了脚,把内侍向一旁轻轻踢开,内侍恭敬地磕了个头,在退出殿外之前探头看向来客,指了指将军对面的那张空椅子,来客微微点头。待到身后关门的声音传来,来客这才把目光移到将军身上。
“圣记长阁下,请坐。”简短的招呼听不出语气,但瓮声瓮气的低音更加深了来客心中的既有印象,但也引出些许疑惑。如此能征善战的大将,引得一个没出过宫的小小内侍跪伏膜拜,可以理解;其杀伐果断之名世人皆知,想必平日在国中树敌不少,时刻披甲虽有些过了,但也可以理解。只是为什么连面甲都不肯取下,难道长年征战,脸上有伤,不便示人?被叫做圣记长的来客心中思索,点头致意,缓步走上前去,飘然落座。屏风走到座位的这短短几步,他已看出眼前这位名将周身好几处破绽,按理说以这位将军「帝国武技第一」的赫赫威名,不应该被自己看出破绽才对。
而且,这盔甲的腰身对于一个胸腔共鸣如此雄浑的人来说,是不是太细了些?
心中所想当然不能摊在台面上,于是圣记长只是躬身致意后落座,彬彬有礼道:“久闻绝将军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威风凛凛…”“叫我绝就行,我也会直接称呼你波因特。我们今天应该有事商讨吧。”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波因特的客套,可细听似乎…不太和谐。波因特饶有兴趣的眯眼看着绝,然后点头称是,接着话头说了下去:“好,那我也有话直说了。之前我们提出想与将军做个交易,今日我来,就是代表圣女会向将军提出交易的细节,希望能让双方满意。”“请。”简短且干练,摒弃一切不需要的礼节,只追求高效,确实是久经沙场之将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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