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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奇谭_宁昼(【第五章 歧路】  ) 第(1/6)页

深夜,安邑的人们放下了不离手的武器,松弛了疲劳的筋骨,沉湎在睡梦中。他们虽是枕刀而眠,这片土地还是迎来了一日一度的短暂安宁。

只有襄垣一个人醒着,他躲藏在铸冶场的角落里,双膝间摆着个不大的铜盆。他在三面张起几件冬日穿的厚皮衣,衣摆垂下来挡住火光的流泻。襄垣不愿让人看见自己正做的事,铜盆里窃窃地只盛开着一朵细小的火焰,微妙地变幻着华彩。

襄垣穿着猎衣,腰间的皮囊中塞肉干,身边除了几叠画满灰黑符记的薄木片,就是一柄黑色的短刀。他左手紧握着刀,右手拈起几张木片,悬在铜盆上方,手指微微颤抖,犹豫着不肯放下,仿佛面临无可挽回的决断。

星斗升沉,时间正一刻刻移动,襄垣的手停了太久,始终既不能进,也不能退。

这时火焰突然高扬,乘着墙角透进的一道冷风,它跳跃起来,扑向襄垣的手边,木片被火舌一燎,边缘立刻就焦黑卷曲,襄垣一缩手,木片掉进铜盆里,火焰啮合几下,就把它们吞噬,吐出淡淡的黑烟,然后火光又卷向他手边,像是驯养的小兽正在乞食。

襄垣此时脸色释然,没有留恋地把薄薄的木片陆续投进盆里,眼看它们变成白茫茫的灰烬。

他抓几把备好的沙土盖灭余火,又凝视一眼,轻轻地起身出去,绕开仍在酣睡的几名工匠,跨出铸冶场的石门。

屋外漆黑一片,天上似是布满乌云,遮掩了星月的清光,襄垣的脚步最后停滞了一次,再跨出去时,身影融入了黑夜中。

“襄垣!”

襄垣睁开眼睛,一时恍惚地以为自己仍走在逃离安邑的那个晚上,背后传来的喊声使他的心骤然缩紧,背上滚过一阵寒栗。他右手习惯性地滑到腰间,去握紧他的刀,但他摸了个空。这时冷丽如银箔似的一片月光滑入他眼角,他忽然回过神,想起自己在合水,正做了安邑的阶下之囚。

铿锵的衣甲声传近,来人手里拿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他的眉目,长发蓬乱,浓眉堪堪连在一起,压着深黑的眼睛。衣上沾着红褐色的痕迹,被风吹开的粼粼月光下变成斑斑洗不净的污浊。身材十分高大,几乎要盖过襄垣一个头。

“蚩尤。”

襄垣沉声回应,声音听起来很艰涩,像是不善说话的人勉强吐出的音节。

蚩尤拆下墙上将尽的火把扔到地上,换上自己带来的新火把,这才转过身看着襄垣。

一时间两人僵持着没有说话,铅一样重的沉默灌注在空气里。

“这刀还给你,”最后蚩尤像想起了什么,走到屋中唯一的一张木桌旁,将黑鞘的短刀推在桌心,“不靠这刀,你多半到不了这里,我们也见不了面。”

襄垣走近,毫不推让地拿起刀,手指触到刀的一刹那,他心里觉得稳当一些,不再不安地妄想联翩。

定定神,襄垣的目光似才凝聚起来,缓缓地说:“蚩尤,你来,要问什么?”

蚩尤的眼睛望着他拿刀的手,低低的一笑,说:

“襄垣,要拿着这把刀,你才能不畏畏缩缩地说话吗?走了五年,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

“我们虽然是兄弟,”襄垣深深吸着气,“你是安邑第一的勇士,我生下来就体弱,差点被扔在后山自生自灭,长大了,族里人人都可以欺我,没有可仗恃的东西,我的确不敢昂首说话。为这事你斥责过我多次,我也至今没能改掉。”

“五年前你和谁都没说,就偷偷逃走,临猗气得不行,我觉得很好。你从来都没离开过族里,该打猎的季节,大家连着出猎六七天,你害怕从不肯跟来……”

“那样的出猎我只在成人那年和你一起去过一次,结果不但一无所获,还险些被逃窜的野兽伤到丢了命,靠你救了我一把,结果还是害得你受了点伤。这些陈年的旧事,安邑族里没一个人不知道,你今天过来,就是来怀念这些旧日的兄弟之情吗?”

“五年里没有你的消息,我当你早已死了,你从来胆小,体质也抗不住冷热变化,死在外面也不奇怪。可我曾想,不管为什么,你敢一人出逃,就算踏出安邑的石墙一步就死了,也不愧是我的兄弟,”蚩尤目光凛冽,“我要和你叙,也是叙这种兄弟之情。”

他粗哑着声音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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