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申无痕沉稳的道:“很好;等一会,你从北角的密径出去,易永宽会为你引路,离开‘金家楼’十里之外,再行登骑——”
展若尘点点头,没有接腔。
金申无痕解释的道、
“我们必须隐密,不露任何痕迹,展若尘,你回来的时候也要一样隐藏形踪,你和我都明白,‘金家楼’里有着赵双福的同路人,也就是包庇他,袒护他的那些人!”
展若尘道:“我知道,否则楼主前往查究那赵双福的劣迹时,他的措施及行动就不会如此快速灵便了。”
叹喟一声,金申无痕道:“待此事过去之后,‘金家楼’内外上下,少不得要整顿一番,几十年来积习大深,该要彻底振作了。”
展若尘又沉默着没有回答,涉及人家组合内部的问题时,他一个局外人最佳的态度就是置身事外,作壁上观,当然,那是说如果他不曾受到委托的话。
金申无痕抚抚额角,轻轻揉了几下,表情转变得十分慈祥亲切,似一位母亲在向儿子说话:“这次在我回来之后,嘉嘉告诉了我一件事——展若尘,你曾在山上救了她的命?”
展若尘忙道:“没有这么严重,楼主,那只是一条蛇……”
金申无痕道:“我知道那只是一条蛇、一条本地最毒的‘乌赤斑蛇’,而嘉嘉又未习武功,在蛇吻之前,毫无自保的能力,这样一来,展若尘,情形就完全不同了,碰着那条毒蛇的不是我,不是你,也不是‘金家楼’任何一个艺业在身的人,却是我可怜的小嘉嘉,而那条毒蛇乃是毒得足以致命的。”
展若尘搓着手,道:“楼主,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当时只是适逢其会。”
凝视着他,金申无痕缓缓的道:“施恩不望报吗,你?”
展若尘正色道:“然则楼主续命重生之德我又该如何?”
金申无痕感动的道:“你真是个好孩子,展若尘,我不会亏待你的……”
展若尘恳切的道:“楼主对我恩重如山,有生之年,皆楼主所赐,实不敢再有奢求……”
金申无痕道:“嘉嘉说,你已愿意留在我身边了!”
咽了口唾沫,展若尘显得有些吃力的道:“我的意思是……楼主,我是说,既蒙楼主高看,复承关爱有加,我愿尽量多做盘桓,奉侍左右,待楼主心情开朗之后,再行辞别——”
金申无痕“哦”了一声,语气颇为失望:“迟早之间,你还是要走的了?”
舐润着嘴唇,展若尘小心的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楼主,哪怕一生相聚,也总是要走的,差别的只是个早走与晚走……”
金申无痕重重的道:“那你就给我晚走,越晚越好,最好莫过于我先走了你再走,届时,海阔天空,就再也不会有人强留你,唠叨你了!”
展若尘惶然不安的道:“楼主言重——”
金申无痕似也发觉自己稍嫌激动了点,她吸了口气,态度较为和悦的道:“我只是觉得你特别顺我的心,如我的意,怎么看怎么好……这,大概也是一种缘分吧?似乎,在你身上,能够找到我业已失落的一些什么……”
展若尘噤声不语,他怕又说错了什么。
片刻,金申无痕沉沉的道:“可惜我的儿子已经死了一我那可怜的孩子…他如活着,一定会和你相处得很好,你们有许多相似的地方,都那么孤傲、倔强,也都那么刚毅、洒脱,一付天塌下来也能使脑袋顶住的不在乎劲……”
只有一样不同,展若尘想着——那颗明辩是非,分论善恶的心!
默然良久,金申无痕抬起头来,笑得十分凄凉:“我说得大多了,展著尘,你去吧。”
展若尘谨慎的道:“楼主没有什么不适吧?”
双目是迷茫的,浮着一层薄薄的,盈盈的晶幕,金申无痕似是异常疲倦的再度缓缓垂下头脸,一边沉重的朝外挥了挥手。于是——
展若尘轻轻站起,向金申无痕抱拳施礼,微欠着身,蹑着脚步悄无声息的走向门扉之外。
中宵的风,吹得有些萧索,夜根深,透着寒意,一种令人感到落寞又孤寂的寒意……。
景况又似恢复昔往的岁月了,独自飘零于莽莽大荒中,天穹是帐幕,沙尘是席垫,追着落月,迎着朝阳,那种消遥却无定的日子,很苦,也很自在,但隐隐里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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