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晏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连“宁死不降”的价值都被剥夺了。
他以为自己是一道锁,结果发现人家有钥匙。
他缓缓退回椅子前,坐下。
这一次没有双臂交叉,没有靠椅背,没有模仿军长的表情。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那四个“阵亡”人员都低着头,没人说话,热闹也不想看了。
五分钟后,苏婉宁的声音从耳机里切进来。不是呼叫,不是请示,是一句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指示——
“天眼已找到,正在摧毁中。”
语气平静,像是在说“水烧开了”。
秦胜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得到了验证。
她就没想过苏婉宁会找不到那东西,再加上童锦的技术和容易的脑子,别说一个藏在野战医院后山的天眼,就是埋在地底下三米的电缆,也能一寸一寸给你捋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何青。
何青只看了一眼就懂了:那边完事了,这边也该收尾了。
何青合上笔记本,把笔帽拧好,动作不快,像是在给某个段落画句号。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罗晏。
“罗中校。”
罗晏抬起头。这五分钟里他一直在消化。消化自己守了那么久的东西被人用五分钟找到并摧毁的现实。
童锦和容易出去的时候他还有一丝侥幸,也许她们找不到呢?也许天眼藏得够隐蔽呢?也许信号追踪仪受地形干扰呢?
可现在,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们真的找到了?”
何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回答了。她只是看着罗晏的眼睛,语气平稳:
“你求的是击毙,对不对?”
罗晏的瞳孔微微一缩。
何青把笔记本收回衣兜,腾出手。
“尊重你,满足你。”
然后何青淡定从容得从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了一支红色记号笔。
罗晏愣了一下。不是,掏笔干什么?
何青拔开笔帽,红色的笔头在照明灯下格外扎眼。她往前走了一步,离罗晏不到一臂的距离,微微偏头,在他脖颈右侧找了个位置。
“抱歉,得罪了。”
笔尖落下。动作干净利落,一秒钟都没犹豫。
红色记号笔在罗晏颈侧画了一个圈,不大不小,位置精准,正好是颈动脉的位置。
画完,何青把笔帽扣回去,往后退了一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战果”,像是写完了一个句号。
帐篷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罗晏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一手指的红色。
这……这就完了?
他低头看着,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就不能给一枪吗?
他等了半天,脑子里幻想过被匕首抵喉的悲壮,幻想过被模拟枪抵后脑的肃穆,甚至幻想过一排女兵齐刷刷举枪的场面——
虽然丢人,但好歹是个死法。
他甚至还想着要不要喊两句“口号”?
结果……就一支记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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