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了相对安全的官道,按照指示沿着侦察兵开辟的小径前进。途中需要翻越连绵起伏、怪石嶙峋的丘陵,茂密的荆棘常常划破他们的衣物和皮肤;需要涉过冰冷湍急、暗流涌动的河流,费洛德需要提前用绳索探明水路,亚力克则一次次用强壮的身躯为阿莉娅娜挡住最凶猛的水流;更需要穿越大片荒芜寂寥、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原,这里白天烈日曝晒,地面热浪扭曲,夜晚却气温骤降,呵气成霜,他们只能依靠着简陋的营地、单薄的帐篷和微弱的篝火勉强休息。
费洛德偶尔会在夜晚的篝火旁,一边嚼着干硬的肉干,一边试图用他一贯的调侃驱散疲惫和恐惧:“嘿,你们说,这要是以后我们真成了传奇,这经历说出去得多拉风——‘星穹小队’的三位创始人,在赶赴那场决定命运的跨国境战役前,可是用双脚丈量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死亡荒野!听听,多有史诗感!”
亚力克通常只是抱剑坐在一旁,默默地擦拭剑身,闻言只是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但没有否认。他深知,风餐露宿、生死边缘,这本就是冒险者生涯最真实的注脚。阿莉娅娜则蜷缩在火堆旁,利用冥想恢复魔力,有时会被费洛德的话逗得抿嘴一笑,但更多时候是抓紧时间休息。她利用自己的冰系魔法,总能巧妙地凝聚空气中的水分,为三人制造出一壶壶清凉甘甜的饮水,也在夜晚营地周围布下冰冷的寒雾屏障,有效地驱赶了那些对火光既好奇又畏惧的荒野野兽。
——
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时分,当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艰难地爬上一座风化的石山后,视野骤然开阔。远方,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道巍峨雄壮的黑色线条矗立在苍茫的暮色中,如同亘古巨兽的脊梁。
那是圣诺曼南境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屏障——黑曜石防线,而他们的目的地,防线上的核心枢纽,正是以坚固着称的“圣光堡垒”。
落日巨大的火轮缓缓沉入远山背后,将天地间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与金橙。他们三人的身影在这宏大的背景下被拉得修长而渺小,疲惫几乎击垮了身体,但望着那座象征着安全与集结点的宏伟堡垒,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成就感与对未来的期待的激动情绪,在不约而同地在三人心中涌起。他们做到了,他们跨越了第一道考验。
——
次日清晨,石心堡垒那由巨大黑曜石砌成的城外旷野上,已是旌旗招展。数以百计的冒险者从各处汇聚于此,人声马嘶,混杂着金属碰撞的铿锵之声,形成一股躁动而强大的力量。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兴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费洛德、亚力克、阿莉娅娜三人挤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稚嫩和渺小。他们虽然都经历了试炼,甚至在与魔物的搏杀中证明过自己的勇气,但十五岁的年纪,与周围这些大多三、四十岁、脸上带着伤疤、眼中藏着故事的老练冒险者相比,他们的青春气息几乎有些格格不入。
一位身披重甲、神色冷峻的石心堡垒统领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用扩音魔法进行了简短的宣告,强调了军纪、指挥序列以及此次远征的意义。没有过多的煽动,只有冷硬的命令与告诫。随后,在一阵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机械绞盘声中,堡垒那厚重无比、刻满了防御符文的巨型铁门缓缓开启。铁门底部与地面摩擦发出的轰鸣巨响,仿佛一曲雄浑而悲壮的、为远征者送行的序章。
庞大的队伍开始像一道杂色的洪流,缓缓移动,迈着或坚定或迟疑的步伐,离开了圣诺曼坚实的国境线,正式踏入了南方那片广袤未知、危机四伏的荒野。
——
眼前的荒野,广袤得令人心悸。天空不再是纯净的蔚蓝,而是被连绵不绝的灰沉云层所覆盖,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预示着某种风暴的前兆。大地裸露着黄褐色的肌肤,杂草与尖锐的碎石混杂,偶尔有几株被风沙折磨得扭曲变形、毫无生气的枯木,如同绝望死者伸向天空的手臂,在干燥的风中吱呀摇摆。
队伍拉成长线,沉默地前行。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是唯一的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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