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则一般会有清楚博士习性的干员前来述职,简单交代些例行公事。譬如阿米娅就有简要地告诉她:新来的惊蛰助理问过她关于博士的事情,目光中隐含着不赞同与失望,不赞同她将初来乍到的大国官员轻率地任命为助理位,失望她如此这般。罗德岛上下谁不知道,这位醒来的博士只有指挥作战仍是一流,其他无论是为人处世或是学术科研都实在跟换了个人没什么区别。凯尔希对此无所谓,只要听命令能指挥就行;而阿米娅就算不愿意相信也只能相信,逐渐接过了原属博士的大部分担子。现在那点简单的文书工作也被惊蛰一并完成,博士便真正地无所事事起来。
她一般会在办公室一直待到晚上,再去食堂拜托吽先生随便做些简单吃食。本来还期待着惊蛰呢,结果硬是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想也知道,以堂堂大炎帝国大理寺的名头都查不到的东西,该有着多大的来头,来罗德岛又能查到什么呢?只能是有关系紧密的人证需要咨询;而要说历代卷宗,那点原属博士的藏书也早被博士自己翻了个遍——结论是,陈规故事之中亦或有往例可循。可PRTS内助理的访问记录从来只在上午留下,倒像是那位麒麟小姐刻意躲着她一般。
有什么关系呢,干员们哪个不是这样。倒不如说,要是那段跟惊蛰小姐的对话被传扬出去,让干员们得知那个神经兮兮的博士其实完全是在放纵自己荒唐度日的话,肯定要责令她担负起这个位置的责任,断断不让推脱的。博士偶尔会去看凯尔希工作,而清冷的猞猁医生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只一如既往地埋首于数不清的事务中,偶尔问她一声“有何贵干”。凯尔希甩过来一个失忆的幌子,让她把这个牌子穿上线挂在脖子上,然后由着她在一个高容忍度的环境内胡闹。而博士甚至找不到为她帮忙的立场,遑论能力,于是只能笑嘻嘻地转移话题找她要酒——没有博士专职医生的批条,后勤干员可不敢随意兑现。
也是因此,博士完全没设想过在酒吧里遇上惊蛰的情形。她只是扫了一眼,一时间还没认出来,只当是哪位一时兴起的酒友,随手招呼她过来坐下。那身影往前走了一步,身后又走出个人把手臂往墙上一拍,一时灯光大亮。这回博士看清了:开灯的是锡兰大小姐,想来是准备捡她家保镖回寝的;先推门的却是许久不见的惊蛰助理,抱胸倚门冷冷地投来视线。
她正朝她挥手呢,看清了来人也没改变主意。没来由地,博士就是觉得惊蛰会应邀过来,就算之后发生的事她根本没有想过。她看着锡兰侧头对惊蛰说了什么,没料给身边的黑小姐捶了她肩膀一下,推来个杯子,指甲在壁上敲了敲,意思很明显。博士反应慢了半拍,才举起酒瓶便看到杯子给夺了去。余光里瞥见锡兰甩了她个眼色,她压根不关心也没搭理:总会是在恼怒与愤懑边缘盘旋。本来也不打算有什么反应的,不过既然惊蛰在场——“黑还没喝多少呢,这就要带人走了?”
“她明明醉得不轻。”锡兰生硬地答道,边费力地将把黑的一只胳膊扛到肩上,后者正支吾着向大小姐道歉,脸涨得通红,话语根本连不成句子。
博士把桌上的PRTS终端往锡兰那推了推:“诺,可以联系星sir帮忙。”就做完这一个动作,她便没精打采地伏到桌子上,声音也因此含混了些。
锡兰已经扛起人走出两步了,头也没回地甩下一句“不需要”,连脚步都没顿一下。惊蛰看着她出门,博士看着惊蛰。而后惊蛰回过头来,视线在博士四周逡巡。那散漫女人四周也确实没见几个空瓶。
“真没喝多少。”博士解释,仍然没直起身子。“这里没可排气扇,惊蛰小姐有什么事?”
惊蛰垂眸想了想,几步走到博士身前,引得博士抬起头看她。这场面跟她来述职时差不太离,惊蛰站着而她伏着,总之是仰着头看。心底有些小小的过意不去,本想撑起身子出去的,就看见惊蛰将两张票子扔在桌上,动作比她放档案时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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