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言正立在廊下理着晾晒的绢帕,瞧见她,巧月脚步一顿,眉眼间带着几分意外,“来时路上便听闻你调任清辉堂,今日一见果真不假,恭喜宋姑娘,在清辉堂当差,往后升任大丫鬟指日可待。”
陆清言敛衽含笑:“清辉堂正值缺人,不过是运气好侥幸补缺,大丫鬟的福分从不敢奢望。姐姐今日过来,可是有差事吩咐?”
巧月缓步走上台阶,她一身青色布裙素雅规整,神色温和,“小主子每逢初一、十五休沐,再过两日便是初一,届时徐姑娘会携幼侄前来府中做客。这两日你们用心整饬院落,待客所需鲜果、茶叶,径直去茶房、果房支取便是,自下月起,清辉堂也有每月份例,你们去账房申领签牌,按月定点支取即可。”
巧兰素来与巧月交好,知晓她藏在心底的情愫,当即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不平,“哪个徐姑娘?难不成是徐娅晴?这人倒是心思活络,就是打上了小主子的主意。”
巧月秀眉微蹙,眼尾淡淡一压,语声平稳无波:“巧兰,隔墙有耳,谨言慎行。”
院中风掠过兰草,沙沙作响,巧兰撇了撇嘴,“这院里就咱们三人,哪里来的外人,我也就只在你跟前随口抱怨几句。”
巧月有些无奈,转移了话题,“若是人手不济,只管捎信与我,我可调派两名丫鬟过来帮衬一二。”
巧兰顺势拉住了她的手,说:“我送姐姐出府,清言你暂且回屋歇息片刻。”
陆清言会意,晓得二人要说私已话,便没有随行相送。
二人沿着院外栽满海棠的道路,往前走去,四下花木幽深,周遭再无当差仆婢。
刚走出院门数十步,巧兰便开门见山:“哪里需要外调丫鬟?旁人手脚粗笨哪里合用。不如我去太皇太后跟前求情,索性把你调来清辉堂,徐姑娘都能来做客,你干脆来这里当差,往后也能与我做个伴。”
“万万不可。”巧月脚步顿住,素白面颊漫上一层浅绯,垂眸望着脚下的青苔,语气轻而克制,“妹妹好意我心领,这点私事,万万不能叨扰太皇太后。”
巧兰眉头拧得更紧,满心费解。
在她看来,太皇太后素来器重巧月,只要巧月开口,抬举做姨娘并非难事,换做自己定然想方设法谋求近身机缘,偏偏巧月一味退让、半点不肯争取。
她忍不住伸手轻点巧月额头,恨铁不成钢:“你真心倾慕王爷,便该想方设法常在他面前露面。我与陈振不也是主动争取才修成正果?”
巧月立在浓荫之下,日光透过枝叶碎碎落在她肩头,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缕落寞,却依旧恪守本分,“休要胡言,王府家规森严,向来容不得丫鬟攀附主子、痴心爬床,失了规矩便是自毁前程。”
院内,陆清言本无意闲坐,拎着铜制花洒预备给阶前建兰浇浇水,刚挪到院墙根下,墙外二人的对话便飘进耳中。
她登时僵在原地,没料到二人特意走出院落闲谈,偏偏落脚之处紧贴院墙。她慌忙放下花洒,正要蹑脚退开,转角处忽然闪出小小的身影,顾沉好奇尾随过来,恰好也听见墙外的对话。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顾沉像是偷偷干了坏事被撞破一般,白嫩小脸瞬间涨红,连忙竖起小手抵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陆清言切莫出声。他倒要暗中瞧瞧,这名丫鬟是否当真有心攀附父王。
墙外的巧兰仍在苦口婆心劝说:“你不必这般妄自菲薄,你受太皇太后看重,本就和寻常丫鬟不一样。何况,徐娅晴绝非宽厚性子,一旦嫁入王府,你往后再无半分机缘。”
“王爷对陆姑娘情深义重,徐姑娘也未必能入府。”巧月望着王府连绵飞檐,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她再得太皇太后倚重,也只是个丫鬟,“我心里有分寸,你不必替我忧心。”
巧兰无可奈何地叹气:“罢了,你的心思我实在琢磨不透。眼下是来清辉堂最好的契机,错过再无机会。你且考虑考虑,我还要回去当差,便送到此处。”
陆清言心头五味杂陈,敛了方才偷听的纷乱心绪,俯身牵起顾沉温热的小手,转身缓步退回屋内。屋中窗棂漏进细碎天光,案头摆着未收起的书卷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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