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某种奇特的咒语,又像是引燃干柴的火星。乌牤愣住了,那根紧绷着全靠一口气支撑的精神之弦似乎被拨动,发出轻微颤音。他们在这片死亡炼狱中九死一生,明姝更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此刻脱险的虚脱与幸存的狂喜混杂在一起,让这句话在他们之间炸开,却并非格格不入,反倒带着末世狂欢般的荒谬感。
而就在乌牤因为明姝那句“现在表明心意,没准我会接受哦错过这回可就没机会了!”而局促不安内心挣扎,思索是继续嘴硬还是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一股带着清冽甘霖气息的柔和神力,仿佛从虚空之中凭空渗透而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住了明姝焦黑的身体。这力量没有乌牤那种厚重粗犷感,更像是润物无声的春雨,轻柔却坚定。明姝那原本勉强睁开一丝缝隙的眼睛,感受到这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后,微微颤动了一下。她虽眼盲,神识虚弱,但在生死的边缘淬炼过的感知异常敏锐。这股力量不是乌牤,甚至不是敖苍他们。那其中蕴含的温和却又极致精纯的生命气息,带着隐秘的引诱与熟悉。是林风眠!
在熔岩火海的映衬下,刀山边缘的空间悄无声息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接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中凝结而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乌牤和明姝身旁。来人一身黑衣,在那刺目的红光中显得越发幽深内敛,如同暗夜本身。正是赶来的林风眠。他脸上没有丝毫尘火之色,只眼神凝重地扫过焦炭般的明姝和形容枯槁的乌牤,接着视线便牢牢锁在了明姝身上。那股滋润她身体的柔和神力,正是源自他。他在附近感应到了她强烈的生命波动,只是这波动驳杂衰弱,伴随着一股股熟悉的痛苦和濒死气息,这才全力赶来。
林风眠的突然出现,让本已精神涣散的乌牤瞬间如遭雷击,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只拳头,忘了接话,忘了攀登,甚至忘了周遭的热浪与疼痛。他原本因羞窘而涨红的牛脸,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林林风眠?”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意外之喜。他本以为那小子早就撇下他们不知道跑哪去了。
明姝虽然看不见,但她焦黑的耳廓捕捉到了乌牤破碎的呢喃,虚弱的神识更是清晰地“看”到了那股熟悉的温和神力近在咫尺。紧接着,一股清冽淡雅的气息混杂着炽烈的硫磺味闯入了她几乎麻木的感官。是他的味道。她猛地心跳加速,干涸的喉咙因为激动和意外而紧缩,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能刺激她萎靡的神魂。林风眠,他来了。
林风眠没有回应乌牤,他的眼神凝视着明姝,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他的手指轻轻触上了她焦黑的脸颊。炭化的外壳有些粗糙刺手,但在神力的探入下,他能感知到其下干瘪却依然顽强跳动着的微弱生机。指尖传来的焦灼感没有让他皱眉,反而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伤成这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沉重的低沉,像古钟的低鸣,直震明姝心底。
她干裂的嘴唇努力牵扯出弧度,想要像平时那样贫嘴,声音却比蚊蚋还小:“看不见”
林风眠的心如同被无形之手用力攥紧,呼吸在胸腔里闷痛了一下。看不见?她的重瞳,曾经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天赋之一。想到她经受的恐惧和痛苦,他的指尖在那片焦黑的皮肤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瞬,轻柔的抚摸像是在慰藉脆弱易碎的珍宝。他转头对乌牤沉声道:“你快不行了。我带她进去,你在这里休息,或者跟上去与敖苍汇合。”
乌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那小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对他毫不掩饰的担心,以及他体内确实已经油尽灯枯的状态,让他那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林风眠轻轻将焦黑的明姝从自己背上抱起,那动作异常温柔,像对待情人。明姝在那拥抱中无意识地靠进了林风眠怀里,寻求那熟悉气息中的慰藉和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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