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声音。
是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翻东西。
我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是她。
妈。
她就站在屋里头,站在那一堆东西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脸上。她穿着一身藏袍——不是昨天那身红得扎眼的,是平常穿的那身青灰色的,素素的,干干净净的。那袍子裹着她那身子,把她的身段裹出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身子还没走样,该鼓的地方鼓着,该细的地方细着,只是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让人看了心里头发紧的光。
她背对着我,正弯着腰,往一个包袱里塞东西。
那包袱,是我的。
里头装着我的衣裳,我平日里换洗的那几件。她一件一件地叠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叠好了往包袱里放。旁边还放着几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包着什么。还有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听见里头哗啦哗啦的响——是银钱。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那脸上,扯出一个笑——是那种“你来了”的笑,也是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笑。
“天儿,回来了?”她说,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门口,望着她。
她也不在意,又转过身去,继续收拾。
她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放进包袱里,然后把那几个油纸包也塞进去,把那小布袋放在最上头。她拍了拍那包袱,像是拍掉上面的灰,然后转过身,望着我。
“你在干什么?”我说,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涩涩的。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说我在干什么”的光。
“给你收拾行囊呀。”她说,那声音还是轻轻的,软软的,“你马上要去京城了,妈给你把这些东西收拾好。衣裳,吃的,银钱,都给你备齐了。”她顿了顿,那嘴角那笑又深了一点。
“妈得做好这最后的工作。”我皱起眉头。
“最后的工作?”她点点头。
“对呀。”她说,“你走了,妈就不跟你去了。”我心里那团东西,翻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说,那声音硬起来。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该知道了”的光。
“妈已经在部落面前宣布了,”她说,那声音还是轻轻的,可那轻里有一种东西在往外冒,“要做扎西的女人。那以后,妈自然是要嫁给他的。”我愣住了。
就那么站在门口,望着她。
望着这个女人,这个生了我、养了我、从现代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女人,这个当过脱衣舞娘、吃过苦、受过罪、把我拉扯大的女人。
她站在那儿,站在那一片阳光里,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说的是真的”的光。
“嫁给扎西?”我说,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涩涩的,哑哑的。
她点点头。
“对。”她说,“扎西会成为这里的男主人。他会住进镇守府。”她顿了顿,那眼睛往旁边一扫,扫过那屋子里的东西。
“所以你的东西,妈得清出去。给扎西腾地方。”我心里那团东西,轰的一下烧起来。
烧得我浑身发烫。
烧得我攥紧了拳头。
“妈。”我说,那声音沉沉的,像一块石头,“您别忘了,草原的规矩,男人要靠实力来赢。”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光。
“扎西打不过我。”我说,那声音硬起来,“那天在校场上,我揍他揍得他满脸是血。要不是您下药,他早趴下了。”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介意和他再打一架。”我说,“这一次,我会杀了他。一拳一拳的,打死他。”她站在那儿,望着我,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动。
是那种“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的东西。
“还有,”我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妈您别忘了,我不只是部族的头人。我还是朝廷命官。格尔木县公。没有朝廷的委任,任何人都当不了头人。”我顿了顿,那声音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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