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与姜临月的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个对手,比林墨更懂得隐藏,更善于布局,也似乎……更懂得如何与执法者进行这场危险的“游戏”。
许伊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技术科和外围排查已经动起来了,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个家伙……像个幽灵。”
他看向季梧秋和姜临月,眼神里带着沉重的托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梧秋,临月,我知道你们身上都带着伤,但这个案子……太棘手了。我需要你们的专业判断。尤其是凶手的心理侧写和现场物证分析,必须尽快拿出方向。”
压力如同实质般落下。身体的伤痛尚未痊愈,精神的疲惫尚未完全驱散,新的、更加黑暗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季梧秋挺直了背脊,尽管这个动作让她的肩伤传来一阵刺痛。她的眼神没有任何犹豫。“明白。”
姜临月也微微颔首,眼神沉静如水。“我会尽快完成详细的尸检和物证分析。”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投入各自的工作。季梧秋和姜临月走在最后。
走廊里,阳光依旧,却仿佛失去了温度。
“去实验室?”季梧秋侧头问,语气是纯粹的工作式询问。
“嗯。”姜临月点头,“尸体和现场物证应该已经送过去了。”
她们再次一前一后,走向法医实验室。脚步声中,夹杂着这个新案件带来的、沉重的紧迫感,也混杂着昨夜尚未完全平息的、细微的情感余震。
实验室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冰冷的空气,消毒水的气味,以及各种精密仪器待机时发出的极低嗡鸣,构成了这里熟悉的环境。送来的物证箱和承载着受害者尸体的运尸袋已经放置在中央的操作台上,像一个沉默而残酷的谜题。
姜临月戴上手套,穿上防护服,动作一丝不苟,专业而冷静。她走向运尸袋,拉链被缓缓拉开的聲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当那具被残忍“修饰”过的尸体完全暴露在眼前时,即使是姜临月,呼吸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季梧秋没有靠近操作台,她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倚着一张实验台边缘。她的目光落在姜临月身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那双戴着橡胶手套、即将触碰死亡的手。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涌动——是面对新案件的严峻压力,是对受害者遭遇的冰冷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对眼前这个人的担忧。
姜临月的脖颈上,那圈医用敷料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身体和精神都尚未完全恢复,此刻却要立刻投入另一场与极致邪恶的对峙。
季梧秋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想起昨夜掌心那份真实的触感,那份坚定的回应。
就在这时,姜临月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实验室清冷的空气,与季梧秋的相遇。
没有言语。
姜临月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进入工作状态后特有的、剥离情感的绝对专注。但季梧秋却仿佛能从那片平静之下,读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坚韧。
季梧秋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传递了千言万语——我在这里。我们一起。
姜临月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尸体上,拿起了解剖刀。她的动作稳定,精准,仿佛外界的一切,包括自身的伤痛和疲惫,都被隔绝在了那层理性的壁垒之外。
季梧秋也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姜临月身上移开,投向旁边物证箱里那些被封存的、带着黑色物质的样本,以及那个倒置鸢尾花符号的高清照片。
第52章
实验室的灯光冷白,均匀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试图用这种毫无偏袒的照明,驱散所有隐藏在细节背后的阴影。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与刚刚开始弥漫的、极淡的尸检特有的甜腥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独特氛围。仪器的低鸣是这里唯一的背景音,规律,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宁。
姜临月站在操作台前,身影在无影灯下显得愈发清瘦挺直。厚重的防护服与口罩遮盖了她的身形与表情,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落在受害者被残忍“修饰”过的躯体上。她手中的解剖刀闪烁着寒光,每一次下刀都精准、稳定,不带任何多余的颤抖。剥离皮肤的光滑切口,黑色物质与肌肉组织的粘连状态,尸体僵硬程度的细微差异……所有这些,在她眼中都转化为冰冷的数据流,被大脑飞速处理、归类、分析。
她偶尔会停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提取一些黑色物质的样本,放入不同的培养皿或检测仪器中。动作间,脖颈上那圈医用敷料会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像一道沉默的提醒,提醒着不久前的生死一线。但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专业的领域里,将个人的伤痛与情绪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绝对的理性与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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