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终于适应了现世的火光。
她郁郁地抬眸,仰望着陌生女人紫幽幽的眼睛。
她在睡梦中听到了些稀碎的词句,她对自己的处境并非没有认知。
但她不想动弹。
她本能地厌恶地下室,厌恶枷锁,厌恶上等人不可一世的眼神。
长生不死会消磨心灵,她对实现个人自由已没有强烈的渴望,但不代表她愿意当个牲畜。
“你会吸我的血,在我要求你这么做的时候。”爱布拉娜宣判道,“因为这是我的命令。”
“你是国王吗,小姐?”塔露拉虚弱地笑了一下,“如果你了解过我就会知道,我连国王的命令也不听。”
“所以你被历史淘汰了,塔露拉。”爱布拉娜淡漠地抱臂,“我们一族的荣耀都折在你手上。”
怎么又是这套论调。塔露拉也同样淡漠,“……我有点记不住事了,但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爱布拉娜安静了几秒。
塔露拉正欲合眼,却被一股力量从地上拽了起来——对于一个从头精致到脚的贵族女人来说,她的力气也有点太大了。
塔露拉得不对上那双眼睛。
原来它们是蓝色的,纯澈的蓝,只是恍然间仿若反射出紫光。
“你的确搞错了什么,老家伙。”爱布拉娜攥住她的脖子,吸血鬼不需要呼吸,她肆无忌惮地掐得非常用力,“你会后悔对我不敬。”
“……”塔露拉金红的眼睛自上而下地看着她,波澜不惊,像是见多了威胁,“说完了吗?”
“呵。”片刻,爱布拉娜松开了手,“这个眼神倒是不错。再不拿出点骨气来,我就想直接杀了你了。我不喜欢养废物。”她随手将她扔到一边,“走着瞧吧,塔露拉。”
夏日的天亮得很早,爱布拉娜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瞥见从日内瓦漂洋过海来到不列颠的钟表显示早晨七点。
奥尼尔女士的一天十分繁忙,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事务需要应对。
塔露拉再见到她是在七天后。
应该是七天,如果她没有估错的话。
她活了太久,不会困,不会累,地下又见不到阳光,对时间的感知已相当迟钝。
特制的镀银吸血鬼镣铐压抑了她的力量,她无法使用法术,只能就这样被禁锢着。
爱布拉娜照样一身华贵的装束,远远的,塔露拉就嗅到了高雅的香水的气味。
她的瞳孔动了动。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考虑。”爱布拉娜俯视着背靠床脚的吸血鬼,“许诺向我臣服,听从我的指令,我能赐予你权力,让你享受无数新鲜的血液。”
塔露拉仰起青白的脸,了然道:“统治者都想要趁手的武器。”
爱布拉娜不喜欢她的表情,那种仿佛自以为看透了人世、看穿了人心的表情。难说她们两个谁更傲慢。
“我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英国人。”爱布拉娜忽然改了口,说起风马牛不及的话题,“我来自爱尔兰,是被驱逐到那里的红龙旁支的后裔。我出生的地方是杂草丛生的荒野,一片无法哺育生命的将死之地,处处是难民在饥饿的驱使下易子而食。我的父母和老师也葬在那里,饥饿的老鼠将他们的骨头啃食殆尽。”
塔露拉看着她一步步逼近。
她很美。
说真的,比塔露拉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多数人都要美丽。
吸血鬼皱起眉,不是因为这一幕的突兀,而是因为心脏感受到了针刺般的威胁,明明她的心脏早就不会跳动了。
危机反应是难以抑制的动物本能。
“生存的目的就是消除饥饿,这是万物生灵骨髓里的第一目的,胜过一切。”爱布拉娜捧起她的脸,“你饿了,塔露拉。”她早就把吸血鬼在这座岛上的历史查了个底朝天。
她比塔露拉想象中的要了解塔露拉·雅特利亚斯,以及血族。
金红色的,龙一样的眼睛。爱布拉娜怜悯地注视着它们。这代表面前的生物迫切地需要进食。
女人皎白的手指摸上她的嘴唇。塔露拉讶异于自己竟然没有立即挣脱。她僵硬地张着嘴,任凭爱布拉娜的指腹刮过她蛰伏的尖牙。
“乖乖吸我的血。”爱布拉娜说,“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比饥饿更残忍。”
周遭凝滞了一阵,似乎连角落里的红蜘蛛也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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