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胸腔处传来一阵隐秘的呜咽,似乎正有一只小兽藏在那里,不再掩饰不再假装不在乎,势要流干十八年来的委屈和痛苦。
鱼蝉还听到了四周,密雨一般的脚步声向两人的方向滂滂沛沛而来。
“鱼蝉。”司幽忽然念出她的名字。
“好好活下去。”
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漫天的冰刃如雨而下,深深刺进他们身侧的草地。
温热的液体从夏烛眼眶涌出,她知道那是鱼蝉在哭。
*
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有鱼蝉自己。
脑海中的画面停在了女脩带着族中的不明官赶到边界的那刻。
大脑昏昏沉沉,似乎有什么黏腻浓稠的东西粘连住了她的思想,喉间还有一股草药的味道。鱼蝉从寝榻上坐起,朝窗外看去。
白日朗朗,族中却悄无声息,安静的诡异,仿佛只有风的声音。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下了床,脚步虚浮地来到窗边。
平日这个时候会有阿婆领着一帮小孩去明堂前的广场上练习拳脚,再不济也有男人们端着陶豆聊着天从窗前经过。可是此时红日三竿,窗外面一个人也看不到,微风吹动她窗沿下种得一株并蒂花,刚打得花苞颤颤巍巍,一朵正努力地绽开而另一朵已经完全枯萎毫无生气了。
她感到心口处一阵绞痛,牵扯着肺管抑制呼吸,鱼蝉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双手撑住地面才不至于让她整个人一头栽倒。
暖风从头顶吹过,却在她身体里空荡荡地回响,就好像缺少了什么。
是什么呢?
鱼蝉紧紧抓住胸口。
“司幽…司幽!”
她努力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四肢还是使不上劲,反应过来应该是阿母给她喂了什么,于是翻动手腕化出一弯冰刃,对着自己掌心和颈部的两个穴位扎了下去,痛感就像两股清泉片刻疏通了她凝滞的经脉。
也不管伤口流出的鲜血,仓皇出门朝着广场的方向奔去。
脚下如同踩在绵软的云端,即使能够行动了,身体仍旧吃力。太阳穴就像庆典上兽皮蒙起来的鼓,鼓槌砰砰,砸出势如破竹的气势。
鱼蝉耳边响起古怪的吟诵,配合着鼓点将她拉入迷障漩涡,双眼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使她辨不清眼前的路。天旋地转,她只好停了下来,闭上眼睛,细细去分辨那嘈杂诡异之下轻微的心跳。
一声、两声…
伴随冰刃划破空气的铮鸣。
不用视物,只靠感觉,鱼蝉磕磕绊绊地走着,留下一地蜿蜒的血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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