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藏在暗处指引她的人,从来就是夏烛自己。
没有时间了,那种莫名的紧迫感又涌了上来,似乎她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碎石正在脚后跟簌簌往下掉。
她拧开推车上的红药水瓶盖,用手指蘸了药水在墙上迅速画下一片潦草的枫叶,以及“1l”的字样。指尖挨着墙面停顿了一秒,她再次蘸取药水,在枫叶下加上了一个“-1l”并在上面画了一把大大的叉。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潜意识里认为“夏烛”与夏烛不能见面,就像象棋中的王不见王,将与帅不能处在同一条直线上。
否则,也许结局就不会被改变,剧情也不会按照既定的路线推动。
她拧紧瓶盖,走廊上的打斗已经平息,脚步声正往这边快速逼近。夏烛转身,随意拉开了最近的一扇门躲了进去。
汹涌的阳光流水一样蔓延。
身体昏沉,四肢发软,那种感觉像是昨晚偷跑出寝室到操场上疯狂跑了几十圈一样,只要稍微一动,关节和肌肉就开始发酸,夏烛莫名想到了被反复捶打而变得筋道的鱼丸。
她努力睁开眼睛,明亮的阳光让她一时无法适应,只能重新合上眼皮,让光线透过眼皮上的血管,在视野里营造一片殷红。
她在心里默数到二十,再次睁开。
纯白色的天花板,老旧钨丝的吊灯,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带着阳光味道的微风将一旁的白色窗帘高高扬起,争先闯进她的视野边缘,像一只白色的小鸟从光洁的玻璃窗缝隙闯了进来。
夏烛花了很长的时间,回想自己身处何地,但是大脑似乎少了一些部件,无论如何行到某处就会被堵住。她干脆放弃头脑活动,突破疲惫身体的极限强行坐了起来。
她正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床背后是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集成面板,连接着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监护仪和输液泵,不锈钢的杆子卫士般沉默地立在一侧。
床头的抽屉上放着一束快要开败的鲜花,显然已经离开土壤很久了,粉色的纱网将花束缠绕,最后再用粉色的亮面绸带打上一朵精致的蝴蝶结。枯黄卷边的花瓣之间立着一张粉色的贺卡。赠送者似乎认为只要是女生,就会偏爱粉色。
夏烛犹豫了一下,抬起酸疼的手臂将那张贺卡抽了出来。
“早日康复。
——高三十五班全体师生。”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赌气般把贺卡重新扔回花束里。
早日康复?开什么玩笑,她为什么,她怎么会,又在一间看样子再平常不过的普通病房里醒来。
第57章 圈(五)
病房内的一切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真实感。
甚至让夏烛以为她已经完成任务或者念过反咒出梦了。那种真实感并没有梦境刻意描绘出来的诡异。
例如此刻,被阳光烘烤后燥暖的微风吹进房间,光斑照在地面上,磨损的地板露出一些潮湿的印迹。
还有那一束品味恶俗的花。
高三十五班,确实是她所在的班级。
这还是第一次,梦里出现了和她遥远生活相关的讯息。
早日康复?所以她是生什么病了吗?
夏烛茫然地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居然换成了蓝色条纹的宽大病服,这就意味着…
她掀开被子全身上下摸索了一遍。
枕头下,抽屉里,都没有。
她的小剑不见了,包括姬无愁送她的储物冰球。
夏烛跌跌撞撞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冲进这个独立病房自带的卫生间。对着那面溅满水渍的镜子扯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来回地看。
她以一个奇怪而扭曲地姿势背对着镜子,努力九十度转过头,发现这件粗糙干硬的病服后面写着六个蓝色的大字。
“东山第四病院。”
夏烛听说过这个医院,大名鼎鼎的精神病院。
她呆在原地,一时之间无法理清头绪。想着这次梦境的魍魉果然厉害,能够让这些幻想变得如此充满细节。
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吓了她一大跳。梦?梦里梦外究竟哪个是真实的。
“醒”这个界限又如何去定义呢?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片段,是去年高考后学校组织的一次心理咨询活动,教导主任让那个请来的专家特别关照一下自己,说夏烛虽然成绩优异,人也聪明,但亲人不巧刚刚去世,也许是压力过大,才造成了缺考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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