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楔子
“呜— 呜—— ”
停靠在码头边上的 “SSGreatBritain” 号拉响了汽笛。几名衣着破旧的码头工人连忙跑到岸边去，将捆在系缆桩上的六七根缆绳依次放开。
太阳已经落下，钧和璃驻足站在岸边，两双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着这座蒸汽时代的城市。
在中央的广场上，那里立着一尊阿尔伯特亲王手握长剑的雕像。灰褐色的雾霾笼罩着所有他们能看得到的地方，漆黑的浓烟从远处工厂的烟囱里喷薄而出。
两人尝着嘴里的硫磺味道，同时皱起了眉头。
钧今天戴了一顶黑色的圆边礼帽。他左手提着一只小箱子，绕在脖子上的围巾掩住了口鼻。璃则穿了一身翡翠绿色的厚棉束身长裙，此刻，她正不自然地扭动着身体，腰后穿插着的白色束带箍着她的胸部和腰肢，让她的行动变得困难了许多。
尽管他们已经尽力在掩饰自己的相貌了，但他们干净的亚洲面孔、黑色头发和格格不入的步态却还是引起了周围路人的注意。
几个戴着白色手套，手持长枪的巡警正在慢悠悠地朝这边移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钧紧了紧黑色风衣的衣领，拉着璃闪进了路边一条无人的小巷。
过了几分钟，等他们再从巷子里出来时，周围便没人能看见他们了。
路边虽然还有不少亮着灯的商店，但门上几乎都挂上了 “CLOSED” 的木牌。他们在街道上能看见和听到的，也只有偶尔经过的马车声，以及喝得醉醺醺的工人的叫骂声。
璃低头检查了一下前进方向。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在拐角处险而又险地避开一个正在仓惶逃跑的路人，终于走到狭长的河边小道上。
一连串的叫骂声跟在那个路人的身后慢慢远去。水流的中央倒映着天上的星光，稀稀落落的几盏暗黄色路灯勉强照亮脚下的地面。
两人牵起手，漫步在幽静的河边小道上。但他们没有时间多做停留，很快就快步朝着市中心奔去。
1 十二便士
“twobeers.”
璃伸出小手，在木质吧台上放了两枚六便士的硬币。
旅店老板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夹克，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两个外星来客。他收起硬币，转身倒了两杯啤酒，放回到吧台上。
“asians?”
他手里擦着一只玻璃酒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
璃把其中的一杯递给钧。
“noasianwoulddresslikeyou.”
他的眼神里满是怀疑，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蔑视。
璃脸色一红，刚低头啜了一小口的啤酒差点喷了出来。这还是她好不容易在网上搜到的，以为还算是符合这个时代特征的装扮。
“.”
老板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们。
钧看着周围谨慎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心中暗暗思忖着。他不着痕迹地拉了拉璃的手，跟她找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下。
旅馆上下一共两层。一楼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小桌子，供客人喝酒吃饭用，二楼则提供给需要住宿的旅客。
在靠近门口的那些人之中，有坐着穿着讲究的绅士，有举止粗鲁的技术工人，有浑身散发着狐臭的单身汉，还有浓妆艳抹的陪酒妓女。在他们俩走开之后，酒杯碰撞、叫骂和调情的声音才重新慢慢热闹起来。
钧尴尬地从一个妓女弯腰时显露的雪白乳房上移开目光。他实在是很难想象，竟然真的会有这么一个地方，让这些平时完全不沾边的人齐聚一堂。
“他们为什么这么敌视我们？” 璃低头小声说道。
“这个时期，有很多人偷渡过来挖金矿。但我也没想到，穿正装的亚洲人会如此少见。我们还是不要惹是生非，完成任务后尽快离开吧。”
两人垂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着这杯和他们口味相差甚远的私酿啤酒。苦涩的酸味冲击着他们脆弱的味蕾，他们只喝了一半，便再也喝不下去了。
“我们上去吧。” 璃小声咕哝道。
钧点点头。两人悄悄穿过吧台，低着头从木质楼梯上走了上去。现在还没到休息时间，大多数客人都还在楼下的酒吧里饮酒作乐，二楼的客房走廊上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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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之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