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溥仪出逃(下)
四
“御前会议”没有什么结果,会后的“从长计议”也没有得出决定。但是,土肥原与溥仪相见的消息第二天就登了报,并且还点明土肥原这次的目的就是要溥仪到东北搞复辟。民国政府很快就派了监察委员高友唐来做说客。
高友唐五十四岁,汉军旗人,毕业于京师大学堂仕学馆,一度任过湖广总督张之洞的文案。他以前也是张园的客人,还曾自动替溥仪向南京国民政府索要“岁费”,虽然没有结果,但溥仪认为他还是“心怀旧朝”的。在“帝妃离婚案”之前,他与五十一岁并已分居多年的妻子离婚案也轰动一时。
“皇上,我接到电报,受托来告诉你。”高友唐对溥仪说,“民国政府愿意恢复优待条件,每年照付优待费,或者一次付给一笔数目,数目由你定。至于住的地方,希望你选择上海。”
溥仪冷冷地说:“民国政府早干什么去了?孙殿英掘了我的祖陵,民国政府管都不管,现在才想起优待。我哪儿都不去,你还是大清的旧臣,不必替他们说话!”
高友唐陪着笑脸说:“民国政府过去做得实在不算好,但这次是认真的。如果皇上认为有必要,可以由外国银行做保。有了外国人做保,民国政府自然就不敢不兑现。”
溥仪挖苦道:“我不过是一介平民,实在不值得中央挂心。况且,当前内忧外患,灾民遍野,国家要是有钱花不完,我建议救济灾民。”
高友唐继续劝道:“皇上,优待条件恢复了,当然也要恢复帝号,假使想回北平,也可以商量。就是想出洋,除了东北和日本以外的任何地方,也都是可以的。”
可是在东北,皇帝的宝座正向他招手。溥仪没有兴趣听下去了,挥挥手:“你的话我知道了,今天的谈话可以告一段落了。”
走不走尚未定,治安情况却越来越糟了。有人往院子里丢死猫死狗,玻璃窗被人扔石头砸碎。有人送恐吓信,有人打恐吓电话,甚至还有人送藏有炸弹的果篮。在静园的周围,还出现了“形迹可疑的人”。据日本人说,那些人都是张学良派来的。虽然是日租界,又有日军装甲车的门口“保护”,溥仪还是整天心惊肉跳,寝食不安。天津不能呆了,本来就想“启驾”的溥仪,决定立即动身。
动身的日期订在十一月十日。可是怎么走呢?溥仪虽说已经不是皇帝了,只是中华民国的一个“公民”。但他这个公民比较特殊,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受人关注的。现在就更不用说了,他的周围有各式各样的人物在盯着。而且在静园,还有日本驻津领事馆派驻的警察。因此,溥仪决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出走。要是消息传出去,事情就不好办了。不仅是肯定走不了,而且还会引起别的事情。
出走事也不能向“大臣”问计,因为很容易走漏风声。溥仪正在愁眉不展之时,他的随侍祁继忠为主分忧,倒是想出了好办法:用汽车“偷运”。祁继忠只有二十出头,在溥仪被撵出紫禁城之前不久入宫。他机敏聪明,深得溥仪的宠信。在天津这几年,他晚上作为溥仪的陪寝人员,白天掌管司房财务开支。
初冬的天津黑得早,残阳直线坠落,一晃就不见了。很快,院子里在寒风中摇曳的树叶,也变和模糊了。院子内,院墙外,人声也逐渐稀少了。溥仪这一次很有耐心,一直等到天已经完全黑了才动身,而且不要说众多的“大臣”不知道,连他的“皇后”也没告诉。
汽车是一辆双座敞蓬跑车,是花了一万五千元大洋买进的。为了掩人耳目,溥仪躲进跑车的后箱里,佝偻做一只虾状,样子极为不雅,但此时也顾不上了。祁继忠坐在副驾驶位上,另外叫一个佟功永的侍卫当司机,把“空车”开出了静园。
虽说是日本租界,但街巷也是破旧狭窄,坑坑洼洼的。佟功永的开车技术基本上是坐车“看”来的,而且一共也没开过几次车。这次又是晚上开车,心情更紧张,开得摇摇晃晃。汽车一出了静园大门,就撞上了电线杆,溥仪的脑袋被后箱盖狠狠地碰了一下。但在紧张和兴奋中,溥仪并不觉得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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