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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实病_沂默(CH12 安可曲 END) 第(3/4)页

他们像那一天一样的肩靠着肩坐在地板上。

窗户是开的,凉风吹向房内。鐘昀翰反折的长袖白衬衫仍未换下,他随意的又扯开了襟口的几颗扣子。

彷彿胸口有种消散不去的炎热。

丁浩潍饮了一口水,放下玻璃杯,而后他转身向着鐘昀翰。

「今天不喝酒?」他对鐘昀翰轻笑。

「不。」鐘昀翰盯着自己的高脚杯,眼光浮动。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丁浩潍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脱口说出心里的话,「……你的声音真好听。」

「你喜欢吗?」鐘昀翰转头,在彼此的注视中顿了几秒,刻意用了那一天丁浩潍的语式,刻意低缓的嗓音里,句尾的音轻轻的抖,「你喜欢……我的声音。」

「是的。我喜欢……」丁浩潍亦刻意的用了鐘昀翰说过的那几个字,他感觉到自己脸上有一股控制不住的热气上涌,「……很喜欢。」

丁浩潍的右手搭上了鐘昀翰的肩膀,体温透过了那薄薄的布料渗向对方。

不需言语,丁浩潍能够感觉到那附身躯轻轻的颤动了下。彷彿自沉睡中被什么惊醒。

鐘昀翰缓慢伸手,附上丁浩潍放在肩上的手背。

丁浩潍几乎以为鐘昀翰想要吻他了。

但是这个时候鐘昀翰突然笑了。

丁浩潍看见鐘昀翰深呼吸,而后啟唇:

「ohdannyboy,thepipes,thepipesarecalling.(噢,丹尼男孩,风笛,风笛在呼唤……)」

丁浩潍认出来钟昀翰唱的是主旋律,优雅而纯净,但他的呼吸远比下午急促,「fromglentoglen,anddownthemountainside……(沿着山谷与山谷,穿越到山边飘散……)」

鐘昀翰的声音清澈空灵的在他们两人之间回盪,彷彿真的置身在歌里的场景,幽谷里悠扬的乐音牵引着他们的灵魂,

「'tisi'llbethereinsunshineorinshadow(无论阴晴,我将会在此相候)……」钟昀翰唱到这里,吸气声相当强烈,他连喘了两声,歌声就此倏然的断裂中止。

丁浩潍明白是为什么。这首歌需要相当的肺活量,他领教过了。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啊。」钟昀翰垂下目光,苦笑里轻声说道。

而后鐘昀翰轻闭双眼,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钟昀翰不曾向任何人提过他在病中的那一晚。高烧侵袭他,疫病忽快忽慢的拉扯他乾燥的呼吸,他热得就要炸裂,又冷得需要一个拥抱。他十分恍惚,有种与死亡亲近的感觉。相当真实。

发烧的那一天,钟昀翰做梦了。梦里他葬在一个山间的树下,偶尔有风拂开枝枒的时候就能照到阳光。他的灵魂在墓旁栖息。有一个人背着光向着他走过来,一步步的靠近,但他认不出来那是谁。接着那个人在碑文前蹲下细读。然后钟昀翰听见歌声。

他想开口问对方的名字,但他无法说话。

……他知道那便是死亡,它如此无情的将世界分隔,它将来不及的一点点可能全都贪心偷盗。在他的年纪里那已然不再陌生。

但是他来了。就算那个人看不到真正的他,读不到他,甚至触摸不了他的任何一部分。

……但是他来了。

梦里的他把泪水掉在土地上,在足跡所至的泥上开出白色的花,转瞬遍生在他们之间。

这时候钟昀翰又听见了歌声。

他张开眼睛,看见丁浩潍不近不远的脸。伸手可触的距离。

是丁浩潍的声音,从他刚刚断掉的乐句接了下去。

「ohdannyboy,ohdannyboy,」丁浩潍的声音颤抖,「iloveyouso.」

丁浩潍知道他的声音没有钟昀翰或阿飞的那么漂亮,但他曾经叫阿飞教过他唱,那些英文字大多半他都不认得,但他知道怎么学,他一句一句的学。

现在他一句一句的唱,由他接下了主旋律,他知道自己的拍子跟音准大概差劲的只有六十分,换气也换得乱七八糟。最高的高音甚至超过了他的音域。

但他不会停下来。

他一直都觉得钟昀翰的眼睛在雨季里就像是反覆滚动的雨水,清澈透明,生动而敲动他的心弦。就像那场雨。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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