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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我做主_江湖元少(第八章 思念) 第(1/2)页

衡水湖。

常喜失眠了,整夜整夜的失眠了!

他想起纯如还是婴儿时,她明亮的黑眼睛像说话似的在他脸上瞄来瞄去,嘴里不时的嚷着“啊”“咿”“呀”,他就知道那是女儿想用单声跟他交流。他也“哼”“啊”“哎”的与她周旋。有时常喜向她做着怪样,她就格格的笑,然后伸出胖胖的小手去抓他因怪模怪样而高耸起来的鼻子或眼睛。她的小指甲特别锋利,常把他的脸这儿那儿抓上几个漂亮的小月牙痕。那些小伤结了痂更是女儿攻击的对像,在他一不留神时就被她的小手把痂抠下来。小小的痒痛让他感觉做爸爸的无比幸福!这种幸福是任何一个还没有把自我存在繁衍下来的男人所不能享受的。这种感觉是人性的自豪!做父亲的自豪!

他爱女儿。

她是他与艳茹两条生命共同孕育出的神圣结晶!她粉嘟嘟鲜嫩嫩的小肉体是艳茹的所有精华凝聚而成;她的血脉里流着他的精血!她的母亲为了把这个混合着两个人最珍贵的生命载体送到这个世界上来,而熄灭了自己的生命之光!因此,她比别的小生命承载了更重的份量。他必须精心呵护。那是艳茹的生命,艳茹的延续——他活着的希望,比自己生命更珍贵的希望!

常喜从来也没有想过女儿离开他是个什么样子。没有!这种突然失去女儿的滋味,不仅仅是空落、孤独,而且是剜心摘肺的痛;是失魂落魄的恐慌!

这段时间,他对生活没有了感知,不知道白天黑夜。他机械的敲打着给田娘破的苇糜,速度是平时的三分之一。有时他甚至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嵌在槽板上的糜子还没取下来,新的又续上去了。又滑又干的苇杆哗啦啦的散下来,他无动于衷的呆楞着,好像身边发生了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此时,他就像一个丧失了灵魂的男人。一个没有灵魂的男人活着只有两种取向:行尸走肉与绝望。无论哪一种,对于常喜来说都是可怕的。

常喜的灵魂正在悄悄的与他的妻子接近…

一天的清晨,风,把凉爽和湖边的鸟鸣照常送进小院。常喜坐在工作台前,面孔冷峻而又缺乏生气,他静静地坐着,像在思考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苇段松散的堆在案子上,压板被弃在旁边。看上去,他就像一个古老的手工作坊工人,这项活计已干了一个世纪,现在累了,不想干了,但又看不到出路在哪里,……他在沉思着。

“啪!啪!”有人敲打他的大门,他没有反应。

“常喜叔!常喜叔!……纯如!纯如!……”门外响起了一连串的男孩喊叫声。

他叫田翔宇,是本村田娘的儿子。

田翔宇二十岁,今年衡水一中毕业,考上了上海美术学院。他自小受母亲的熏陶,对绘画有着特别的兴趣。在他婴孩咿呀学语时就指着母亲的绣品发出“花”、“画“的第一个声音,而且在他一岁半的时候玩起那些绣着花鸟虫鱼的布艺作品来竟一两个小时都不哭不闹。

那叫一个“呆”。

孩提时的这种“呆”,让田娘一度对儿子不抱有任何幻想:长大做个老实人,像他爹一样吃碗辛苦饭就算了,望子成龙那是人家的想法!她索性就放弃了幼儿期让儿子学这学那的启蒙教育,放任自流的让儿子玩到七岁才上小学。

也就在上小学五年级时,田翔宇的优缺点几乎是同时显现出来了:数学课随着弯弯绕,绕弯弯的智力训练他逐渐的跟不上了,随之而来的是他在美术课、自然课和小学生动手制作课上的出色表现。常常是数学老师让他站完堂后,在美术课上他的作业被当做“艺术”典范让同学们欣赏模仿。上初中时,学校里所有的宣传画全部出自他的手笔,他绘画的才能几欲盖住了他在数学上的瑕疵。但是,乡村学校的美术课一个星期才有一节,稀奇的是,这一节美术课由数学老师代任。

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既矛盾又统一”呢?

生活的自然法则。

对于满脑子色彩与线条的小翔宇来说,一周仅仅四十五分钟的时间用来疏通脑瓜里的神奇想像那真是太不过瘾了,他放学画、晚上画,课间画甚至在他听不明白的数学课上也画。只要他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就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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