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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警察_海岩(第十一章(11)) 第(1/2)页

他离开萌萌家的时候,来阿姨拉住他的手,她只在三年前他开始和萌萌交朋友的那会儿这样拉过他的手,“我知道了,你坐**是为了我们,你是一个好孩子,你要是能原谅阿姨,就搬回来住吧…·”

啊,她知道了。

不,他现在已经有了住的地方,养蜂胡同的招待所一间九手米的单间,很不错,有暖气、有开水、有食堂,一个星期还可以洗两次澡,离单位又近。只是公家每天得出三块钱的房钱,所以不能赖着长住。过些日子他就要搬回西夹道,和王大爷一家接着做邻居去了。他会常来这儿看看施伯伯和宋阿姨,常来帮着他们做事情,但是他并不想再搬回来,至少现在不想,以后?以后再说以后吧。

他回到招待所的时候,传达室给了他一本书《普希金诗选),书里夹着一张字条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们单位一个女的,高个,挺漂亮的,找你你不在,就把东西放这儿走了,里边有条子。”

他道谢,上楼,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先看严君留的条子,字写得很潦草:“志明:火车就要开了,我不能再等,书还给你。夹信的这一页上那首小诗,我看时掉了泪,不是为诗,而是为我自己,你知道,我本来不是个轻易掉眼泪的人。

我这次回北京是把春节补的假和今年的探亲假加起来了,大概得二十来天,主要是为了办办调动的事。我妈妈已经帮我联系好了,北京的铁路公安处同意要我。铁路系统,户口也好解决。我犹豫再三,决定还是调回去,离家近点儿,好在没出公安这个大门,你知道我是热爱这个职业的。我要走了,以后,恐怕相见时难了。我把那首小诗录下,做为临别寄言,送给你。

另外,市委组织部给处里发来一信,是给徐灿,顺便带来。

严君匆匆。”

他从书里又抖出一张白纸,上面是严君清峻整洁的字体,工工整整地录着普希金赠别女友的那首小诗:“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像我爱你一样。”

他的心颤抖起来,严君,是个多好的人!生活,把那么多好人安排在他的命运里。他高兴,高兴了又有点儿难过,仿佛真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严君似的。如果严君探亲回来,他一定要劝她别走,劝她留下来,我们是一个在斗争中建立了友谊和默契的集体了,谁都别走,谁都别走,一块儿干下去,该有多好啊!

他手里慢慢捏搓着那张字条和那一纸“别诗”,心里茫茫然,若有所失。段科长已经提起来做副局长,上个星期走了,现在,严君又要走··,…唉,真的,他真希望谁都别走。

打开市委组织部那个扁扁的信封,他已经猜出里边是什么东西了,——一张打字油印的收据。

“周志明同志:你寄来的你父亲周耘田同志的党费人民币壹万贰仟圆整收悉。

此据中共南州市委组织部”

他胸口一阵滚烫,情不自禁地把这张薄薄的收据贴在鼻子下面,深深地闻着上面散发着的油墨香味,闻着,闻着,带着快要进出的眼泪,他自己笑起来,“父亲啊,你也笑吧……”他相信黄土之下的父亲是一定能够感知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全亮,他就爬下*,很认真地洗了脸、刷了牙,然后带上准备好的小提包,(主要装了些水果一类的吃的)离开了还在熟睡中的招待所。

火车票,现坐现买。早上七点钟,他坐着十六次列车,离开了刚刚苏醒起来的城市。

下午三点,在一个大地图上也许找不出名字来的小车站下了车,又换上长途汽车往一片丘陵地区的深处继续走。火车上人挤人,而汽车上却空得可以散步,到底是个偏僻的地方啊。

“见了她,头一句话说什么呢,说我来看看你,或者就光说,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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