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位老师都没言语,只是喝着叫那些拥在门口的学生走开。
邱老师瞧一眼金老师,又看看丁老师。他脸上没一点表情,右手照常在那里摸胸脯,听见校长那种喘不过气来的呼吸,他就对自己说:
“哼,蠢猪!——为了这点小事发这么大的脾气!”
其实开除学生的事一每个月总得有这么几次的:这也许成了佟校长跟皮事务员的一种痹好。
到了一点半钟就把这件事正式弄好了。
于是丁老师苦着个脸去跟佟校长打个商量:想要叫校长往后别发脾气——因为从医学上的立场看来,这是于一个人的健康怪有妨碍的。
佟老师说:
“实在是忍无可忍。尤凤英的哥哥是搬运夫,你们想想罢!”
这里佟老师又把嗓子提高了起来。世界万物——他顶恨的是搬运夫。于是他又谈到那次他到汉口的事:嗯,那些搬运夫竟卡住了他向他要两块钱,找别的人来背行李呢——一个也不来。原来那批混蛋是“朋比为奸”的。
虽然这个故事说过许多次数,别人可还是注意地听着,邱老师还同情地叹了一口气。
只有金老师没理会,一个劲儿眨着红眼在看他的报。
说故事的那位瞟了金老师一眼,在肚子里嘟哝着:
“他难道也是跟搬运夫朋比为好的么?他那副老羞成怒的神情——嗯!”
然后跟丁老师使了个眼色。
丁老师眉毛扬了一下:他认为别人是在向他要维他命。这就耸了耸肩膀,窝一窝嘴唇。接着又转过身去,装着卓别林的姿势往门口一摆一摆地走。两脚使劲拐成一个“八”字形,连膝踝都拗得发痛。他自己笑得直打颤,可是拼命忍着不叫高出声音来。
到了门口他就死命咬着舌尖忍住了笑,学着卓别林那股傻相——回过脸来这么瞧他们一眼。
可是谁都没有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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