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从冷柜里抽出后,李学强站在两米开外,露出抗拒的表情,嘴里发出生硬而低沉的哀鸣声。许文静紧张得几乎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
“是您爱人吗?”秦队长问。
李学强没回答,绷紧皮面,像在拼死忍耐着什么。短短几秒后,内在的情绪溃堤爆发,他扑向冰柜,弯下腰跪在了尸体旁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个女人的名字从他喉头涌出来,伴随着低沉的呜咽声。
由于李学强的情绪不太稳定,秦队长陪同他在医院的大厅等候,疏导情绪。办理遗体交接手续的工作自然落在了许文静身上。
回到大厅,她却发现只有秦队长一个人在长椅上等候。
“人呢?”
“说要抽烟,被护士赶出去了。”他指指外面,透过玻璃门看到李学强坐在远处的台阶上,大口大口的吞吐着烟圈。
“还有心情抽烟呢,总觉得他的眼泪像装出来的。”她以手掩口,低声说。
“别随便下判断,之前在电话里确认过失踪时间了吗?”
“确认过了。”许文静恢复正经的表情,“就在元旦那天晚上。当天音像店关门比平时都早,5点左右她已经在拉卷帘门了。对门文具店的老板问她是不是有事,她说店里,要关门盘点一遍库存。”
“之后再没人见过她了?”
“嗯,没人。因为是元旦,附近营业到最晚的烧烤老板也在10点前关门回家了。不过他走的时候看到音像店的卷帘门关着,徐兰的自行车还停在音像店门口,那时她应该还在店里。”
“哦,”秦队长蹙起眉头,似乎在脑子组建事件的进程,“她家人什么时候报的警?”
“第二天下午。”
“这么迟?”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许文静明白他的在意的地方。一个女人大半夜失踪了,家里人应该不至于会安心地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去找人。
“当晚李学强在朋友家通宵打麻将,第二天一早才回家。家里只有两个小孩,虽然着急但不知道怎么办。他们把母亲一晚未归的消息告诉李学强,他去音像店找了一圈,又给亲朋好友都打了电话,这才意识到妻子失踪了。”
“她家有两个小孩?”
“一男一女。”
“多大了?”
“大的女孩上高中了,小的在幼儿园。”
“这种突然失踪的情况之前发生过吗?”
“好像没有过。他说徐兰老家是乡里的,在城里没什么朋友,平时除了照看音像店的生意就是在家带小孩,连老家都很少回。”
“那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徐兰有过任何异常的情绪表现吗?”
“没有。只是为了小儿子的上学的事有些操心,其他都很正常。”许文静顿了顿,“果然很奇怪吧?”
如果没有重大变故,很难相信一位母亲会突然抛下两个未成年的子女,不声不响地离家出走。
秦队长重重地点头,起身,抓起外套披上,“带他回去做一份正式的笔录吧。我有预感,这案子相当不简单。”
第8章
当夜,许文静在职工宿舍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根据眼下调查出的情况,自杀的假设已经很难成立了。一个女人,没带行李和现金,身穿单衣,千里迢迢地赶来完全陌生的城市自杀。虽然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但从常识角度来看很难理解。
如果是他杀或许解释得通,比如婚外恋衍生出的私奔……
可这么一来难以解释的问题就更多了。现场留下的脚印等线索太明显了,简直像是特意留给警方发现的,凶手为什么不清理掉这些痕迹?更别说散落在井里的录像带了,若不是通过录像带的关联,她根本无法把死者和千里之外的失踪案件联系在一起。什么行李也没带的受害人为什么特意带了十六张录像带?凶手又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证据也一起丢入井中?
说不定对凶手来说,这些录像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是他完成杀人仪式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仇杀案中,偶尔会发生这种节外生枝的情况。
她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戴上手套,从证物袋里取出早已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录像带,倒回开头重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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