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库。我曾和李子桐在这里拍过电影。回忆起来就像前世残留的记忆一般古老。
我久久伫立不动,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在肩上积累起来。不如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变成雪人,和时间一起冻结在岸边算了。月亮藏身在棉状的云絮后面,视野像泼墨画一般的昏黑。只有湖面收集来微乎其微的光线,勉强显示出水面涟漪的存在。
那个不眠的冬夜,月亮始终没有出现。
我没和父亲见面,直接逃回了上海。
四年大学生活没什么可说的。感谢有众多选修课可以上,我把大部分时间都投注在学习上,即使没有学分也不介意。毕竟无论是解微积分习题还是记忆历史年表,都没有感情介入的余地,与做其他事相比轻松得多。
在一个远房亲戚的帮助下,母亲找了份社区的编外工作。工资微薄但压力不大,她的精神状态得以稳定下来,但仍不时需要人照料。我不得已放弃了住校生活,留在压抑的老公房里继续过日子。
除了有课的时候我都不会去学校,因此很难融入班级群体之中。与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年一样,大部分时间我都自己一个人打发,看看电影,看看书。不用照顾母亲的日子,就去出门透透气,在人民公园的长椅上读书消磨掉一整天。
不过,若真要总结大学时代交不到朋友的原因,恐怕不是一句“没有住宿舍”可以解释的。归根结底,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我对与人的来往失去了兴趣,大学同学们看起来都充满青春活力,但实际聊上几句,就会发现话题枯燥且单调。引起我的兴趣,想要更进一步的了解,说更多的话的对象一次都没遇到过。
由于总是一个人闷头读书,毕业季过了大半,我才后知后觉地发觉早该找工作了。身边的同学纷纷确定了去向。至今未做任何准备,错过了大把校招会的白痴好像仅我一人。
我急忙补写简历,四处投递。但不知道是因为我大学四年没有做任何可吹嘘的实事
以至于简历过于单薄,还是各家企业的招聘指标已经满额了,投出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刚巧那段时间外祖母因病去世了。她留下遗嘱,把老公房留给了隔一两年才会回家探望一次的小儿子。照顾病榻上的外祖母度过最后几年,换汤换药,清洗尿壶的母亲则一分钱也没分到。她为此和我的舅舅大吵了一架,对方勒令我们在一个月内从老公房里搬出去。
母亲的收入显然不足以覆盖我们两人在上海的生活开销。我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要不搬回城关市生活算了。
“早回不去了。”母亲手里紧紧篡住她的药瓶,“那里已经没有家了。”
时间紧迫,我取出大学时代打工攒的所有存款,租了间只有30平方米的单身公寓。虽说甲醛气味浓重,但好歹把自己和母亲都安顿了进去。同时找了份超市收银的工作,先领上工资再说。
由于夜班工资高,我主动申请调了岗,每天干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家。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无人的街上,我不得不给自己打气,要在这个城市活下去,必须摒弃软弱的个性,变得更加坚强。这份决心至今也未改变,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凝固下沉,变成了我人生的基石。
公司的办公室位于53层,从落地窗望向窗外,浦东的夜晚已迎来终结,江面上闪烁着曙光的碎片,街上开始有车驶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咖啡杯,关上音乐,继续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当中。
第32章
我一直忙到天光大亮才完成工作。小睡片刻后,被总经理的来电吵醒了。
他得知进度赶上后松了口气。主动提出开车到公司接我,打印完材料直接去投标现场。
我必须刻意控制自己,才不至于发出嗤之以鼻的声音,或流露出任何轻视的态度。嘴里说着“麻烦了,感谢”之类的客套话,心里其实想的却是“赶紧过来当司机,搞得这么麻烦全是你的错。”
昨天,为了得知客户临时改需求的原因以及能不能推掉,我和总经理争辩了半天,终于搞清楚了真相——这破事完全是他招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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