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始终都没有那么做。我什么都没做。我像一棵孤独的植物,沉默安静,倔犟隐忍地慢慢长大。
我一直生活在寒冷而孤独的梦魇里,没有人试图拯救我,所以我只能自己爱惜自己。
我制造过一场偶遇,对象当然是霍洛林。
我知道霍洛林每天放学后都会和朋友打一场篮球才回家。离校时间大约是六点三十五分。当郑小榛再一次找我麻烦时,我把时间定在放学后,篮球场附近的小树林。
郑小榛怕我不赴约,我冷笑着告诉她,我许一朵如果跑了的话,以后见一次被你打一次。
放学后,我如约而至,郑小榛还迟到了几分钟,所以看到我还在那的时候微微有点吃惊。那天她本来想摆出很凶狠的姿态,把那天在天台受到的疼痛加倍地还回来可是不知道是我不但准时,而且没有先走掉让她太吃惊了,还是那天的夕阳太温柔,郑小榛有点狠不起来的样子,只是用轻蔑而仇恨的眼神瞪着我骂:“你妈是死不要脸的臭婊子!”
她以为我会暴怒,然后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让她的姐们和哥们对我施加暴力。
可是我很冷静地站在那里,说:“也许吧。”有时候我也觉得我妈妈做的事情很不对,而我知道的,一定比郑小榛知道的多一点。
郑小榛愣了愣,然后有点气急败坏地说:“你什么意思?你这样我们怎么动手?”
我说:“我今天男男女女男男女女不还手,让你们打,不过以后最好别找我麻烦了。我妈是我妈,我是我,我管不了她的。”
郑小榛扬起手,带着凌厉的风打向我的脸,我没有动,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我睁开眼睛,看到郑小榛的巴掌近得就在我的眼前。她收回了手,垂下肩头,两滴透明的眼泪滑落脸颊。她扭过头,悲伤地用手捂着脸说:“我很想我的爸爸。”
其实我也想说我想我的爸爸,可是我连我爸爸是谁都不知道。我无法给予郑小榛安慰,除了一句无关痛痒的“对不起”。
郑小榛带着她的姐妹们走了,我一个人站在暮色四合的小树林里,有薄薄的凉意轻轻地滑过我的皮肤。我走出小树林的时候,看到霍洛林拍着篮球往小树林走来,抬头看到我,跑过来,站在离我很近的位置停下,自己地端详我,然后突然吐出一口气:“我以为她们又找你麻烦了。”
我看着霍洛林,他一定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我眼里有多么迷人。我一直是一棵无处可依的小草,别人给我一点雨露一点温暖就能让我长时间铭记——甚至是一生。
霍洛林的关心,对我而言杀伤力太大了。
见我没有说话,霍洛林有点尴尬地挠挠头,转身要走。
“我请你吃冰激凌吧。”我说。
霍洛林皱起眉头,可是嘴角却是上扬的,微笑着说:“你确定吗?”
我点点头。
【3】
那是1999年的深秋,气温不算很低,只要穿一件毛衣再套一件外套就觉得很温暖,可是在这样的天气,站在晚风萧瑟的街头吃冰激凌,并不算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好不容易买到冰激凌,我和霍洛林就坐在街边的长木椅上很专心地吃冰激凌,吃得浑身发寒,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
霍洛林问我:“很喜欢吃冰激凌吗?”
我点点头:“因为书上说,吃冰激凌会让人觉得开心。”
“那你现在开心吗?”
我舔了舔嘴角上的冰激凌渍,缩着肩膀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车说:“我有点冷。”
我们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后来霍洛林靠过来,轻轻地环住了我,然后抱紧。我没有挣扎,他的怀抱真温暖。
我转头看着霍洛林说:“开心。”
霍洛林似乎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轻轻地,带着笑意的,“嗯”了一声。
电视里常常有那种单纯到“单蠢”的女生,以为拥抱了,接吻了,就表示两个人有了什么关系,便以女友的身份地自居,结果遭到羞辱。幸好我的妈妈早已实际行动告诉我,拥抱就是拥抱,接吻就接吻,爱情或者其他什么感情,都不是靠这些动作来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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