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岁月动荡而激情,全然不似窗外不绝的细雨一般温吞。
然火样的年华只给他的心灵留下道道灼痕,一次次洒下理想的种子后又不得不适时抽身的现实令他直至今日回想起来仍觉悲哀。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拉维妮娅如是问道,在语句之末,她甚至怀着一丝期待。
博士听罢,是真的涌起过一丝勇气——向她提出共同离开叙拉古远走高飞,自此断舍名为理想的自缚——但也只是一丝瞬息即灭的勇气。
他脑海中回退到了二人初识那日,那场博学的赋闲之人与踏破苦雨的女法官,曾有一场经典叙拉古电影式的浪漫邂逅——两个急于摆脱之前靠山的人意外地聊得来。
恋人之间不当有谎言,于是他如是答道:“外面不过一个更大的囚笼。”
“嗯。”拉维妮娅更加抱紧了几分,仿佛冷的不是博士,而是她。
沃尔西尼的阴云间露出一隙天空,没有阳光洒下。只因重云之外,早已日落月升。
“他妈的!我受够这种日子了,我们到底干成了什么啊!啊?凯尔希,看看吧,凯尔希——从切尔诺伯格,到伦蒂尼姆,再到颂圣棱堡——看看吧,看看吧!遗物收纳室的编号首字他妈的跳了三位啦,三位!够了……真的够了……”
这是博士在离开罗德岛前对凯尔希说的话。
他不喜欢凯尔希,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喜欢——从前说不上来,现在也说不上来。
他只是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在罗德岛不得不同凯尔希走得近的那会,横竖看不顺眼。
倒是现在离开她身边一年有余,想来竟有些怀念。
但怀念的缘由,却也是说不上来的。
就好像博士到现在也不太能理解凯尔希临别时的表现,她只是朝着出口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那颗平日里总是高高抬起的头低着——是的,凯尔希低头了,但一言不发。
任凭他的哽咽变成啜泣,凯尔希只是如雕像般保持着那个动作。
——泪水,想起来了,泪水。
那时候大颗水珠也像现在这般从脸颊上流下,只不过如今的水痕是凉的。
博士被这感觉唤醒了,他坐在车后座,手握移动终端,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又梦到凯尔希了。
关于那不温不火的离别,他做出过许多种假设,却都被一条条推翻。
终归还是太不懂她了,但能把那一条条全都否决,也不能说是全然不懂——总不能是有秘密的女人会散发出魅力吧?
这倒是一样确定的事情,博士看向前方驾驶座上的黑发鲁珀,又念及她过往深陷的许多家族纠葛,心中默默点了点头。
鲁珀女人也通过后视镜望了望他,不等他开口,便关上了后座的窗。
博士依稀记得睡过去之前,对德克萨斯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想吹吹叙拉古的风。
德克萨斯不爱想事情,也习惯了听博士的话,于是摇下了窗——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照顾博士,就像此时她忽然意识到博士是被窗外洒进来的雨水惊醒之后,贴心地把窗关上了。
脸上的水痕被体温给捂热了,博士的心也被德克萨斯的贴心之举暖到一下。
若是换作寻常恋人,这也许会引发一场误会,但这可是德克萨斯。
不爱说话不爱想事情的德克萨斯——以及懂她的博士。
最重要的是,他们并非恋人。
叙拉古的雨还是全无止息的意思。
轰隆——
前方街边的一辆汽车忽然爆炸,火海吞没了一个头戴圆顶帽,一看便知是家族干部的人。
暗巷里冲出十来个手持短刺的黑西装,不等他们确认爆炸现场,对街披萨店里便冲出几个白西装,他们从外衣里掏出短弩,射倒数个黑西装之后,又在楼顶数个黑西装的伏击下连损数员。
“抓稳,博士。”德克萨斯早已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她给博士一句好意提醒后,猛踩一脚油门,引擎的轰鸣带动汽车加速,要带博士远离火并现场。
德克萨斯用自己惯常的漂移过弯,与一辆迎面过来,同样漂移过弯的黑色家族轿车擦肩而过。
博士紧紧抓着没来得及系上的安全带,眼见一只被撞掉的后视镜从窗外飞过。
而那辆家族轿车的司机显然没有德克萨斯这样过硬的车技和心理素质,他的方向盘打得太过,以至于车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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