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四日,立春。
对于炎国来说,这是一年二十四个节气中的开道头一位,代表着寒冬的流去,春日的归来。新的一个轮回已开启,乃万物起始、一切更生之意也。
前后几天,以主城安阳为主,王公贵族们都会在天都广场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不论是祭祀时的贡品选择,现场安保秩序,高层人身安全保障,都是国家财力、人力、物理的多重考验。
每年都格外隆重。
但对于龙门这样“特殊”的诚邦而言,这个节日并不能上升到如此高度去重视。
没有集会,没有庆典。龙门人更喜欢待在家里,把这天当做一个普通的团圆节,和朋友家人们吃顿饭,喝杯酒。
陈警官也喜欢这天,每年唯二的日子,她会接受诗怀雅的邀请,到对方预定的高级餐厅享用一顿奢侈的晚餐。当然,前提是她那在维多利亚的姐姐没有回来探望她。
只有陈,和诗怀雅。从来不会有第三个人。
每人都很开心,除了星熊。
她并不喜欢这天。
倒不能说不喜欢“立春”,她讨厌的仅仅只是二月四号这个日子。
只是碰巧,这天立春罢了。
准时地下班,她与自己的上司请了晚班与第二天整天的假。这也是她每年在这个日子都会去做的事。
“老陈,我就先走了啊。”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假条也已经批好。只是走个形式,来到陈警司的办公桌前做个道别。
六尺上下的身高对于女性来说是稍显魁梧了一些,所以她习惯性地弯着腰。一只手不好意思似的摸着后脑,堆笑着。
“嗯,去吧。注意……”陈把文件放向一边,抬头看她。想叮嘱一句【注意安全】之类的,不过想想这貌似就是一句废话。“注意别喝多了,虽然明天不上班,也别太放纵自己。”她一定是要去喝酒的。大概是和那些将她称作【鬼姐】的人一起。
陈其实也不清楚她在这天究竟是要去作甚,凭自己对她的了解,八成是与她的老朋友们聚会。但没理由啊,这本该是件开心的事,却看她整天闷闷不乐,只要手头没活就只会呆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盆景出神。
头一次向自己请假时陈问过理由。星熊含糊地搪塞过去了。之后每年她都如此,即使二人友情早已今非昔比,但始终也不再方便追问。
起码,整个龙门,打得过她的和喝得过她的人加起来,都凑不满一只手。她也从来没有因此耽误过工作,索性也就不管了。
“诶诶,放心好了。”再一欠身。进而一挥手,算是正式告别了。
转身向门外走,一路上与同事互道辛苦。半步踏出门外时,被陈又叫住。“星熊,立春快乐。”随意的问候。
她扶着门框,半回着头。嘴咧开,低头叹笑了一声。“啊,立春快乐,老陈。”又一挥手,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从警局车库推车出来。今天她骑来的并非平时那辆擦得发亮的纯黑的摩托。
一辆不知什么型号的改装摩托,车身五颜六色,夸张的大红大紫,涂着“夜露死苦”、“喧哗上等”之类意义不明的词语。貌似是她老家东国那边的词汇,她也从来没解释过。
警局的车棚里有一辆这种风格的机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收缴的哪个街头飞车族的“作案工具”。
很多年前门卫头一次看到这辆车时也吓了一跳,但多少年过去都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到了只要早上看见星熊推着这辆车进入大门,就意识到【哦!今天立春了!】的程度。
出近卫局大门,街上人不多。有家的人都回去团员了。星熊的“家”并不在龙门,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同样不在。但这大概并不是她烦闷的原因,因为同为团圆节的【上秋】,她倒是从来都很开心。
推车沿着路走几步,转进一个小巷。脚架一起,靠在座位旁,偷摸着拿出一包烟,没那么讲究地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
手护着火时,眼睛盯着橙黄的外焰。
火光打在脸上与掌心,温暖,二月初的气温还是算不上高。
猛地吸一口,吐一口。拉一拉系在腰间的外套,把它穿上。
牙缝间流出白烟,抬头,透过狭窄的缝隙和居民悬挂的衣服,盯着泛黄的月牙。今晚没有风,烟就这么直直的向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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