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开始想要自己的孩子,可是一直都没有,家里每天都飘着中药苦苦的味道。
十三岁生日前的几天,下课时候,刚刚从凳子上站起来,同桌一个恶作剧把长条板凳的一端忽然压下,板凳的一个尖尖角正正地击中我两腿之间。
一股热辣辣的感觉顿时升起,我疼得满头大汗,坐在了凳子上。
同桌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后来,我发现内裤上斑驳的血星,悄悄脱下来,洗了。
十几天后,上厕所发现,内裤上忽然有大片的止不住的血,我两眼一晕,觉得自己要死了。
阿姨扔来一包卫生巾,魔妮牌的,说,拿去垫上,没事儿,死不了。
那时候觉得魔妮这两个字真好听。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那片粉色的东西,研究了半天。
后来,去商场买的时候,也总是小心翼翼的,脸上带着粉粉的颜色。
那是我的初潮。
蓓蓓说,从此你就是大人了。
我说,男孩子会不会每月也这样。
蓓蓓狡黠地笑笑,说,据说也会,不过是白色的。
我疑惑地看着蓓蓓,男孩子的血为什么会是白色的。
彼时,大毛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大小伙子,青春,帅气,略微的成熟气质,不是我们同龄人所能比的了。
我和蓓蓓经常花痴般地看着大毛。
我还是不太说话,冷眼看世界,除了跟蓓蓓在一起时多一些快乐。
那时候,还有一个非常英俊高大,酷爱打架,在年级很风光的男生喜欢上了我,只是因为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说,从来没有女孩这样看过他,原来人的征服心理是与生俱来的。
男孩子对谁都很凶,惟独对我,别人都怕他,可我不怕,我从不跟他说话,绕开他走路,他就远远地看着。
有一次,他把我逼到墙角,咄咄地看着我,恶狠狠地说,你看着我。
我就用那种冰冷的目光仰视着他,冷冷地说,让开!那个男孩子强吻了我的额头一下,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的哥们要替他报仇,他冷冷地说,以后谁敢动她一下,我跟谁拼命。
从此,在我们那个乱七八糟的学校,我好像拿到了令牌,什么都不用怕。
从此,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可是,我更孤独了,谁都不敢接近我,除了蓓蓓。
那样的豆蔻年华啊,大毛是我和蓓蓓心中的一道秘密风景。
我们也这样远远地看着他,获得着心底细小的快乐。
大毛有了女朋友,叫白灵,我和蓓蓓就一遍一遍地唱:白灵是害虫,白灵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正义的来福灵,一定要把害虫,杀死!杀死!杀死!然后两个人笑作一团,冲淡心底淡淡的伤感。
那样朦胧的情愫哦。
爸爸回来得越来越勤了,回来的时候,阿姨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爸爸的眼睛里也有了更多的温情。
我想,这么多年了,也许阿姨开始爱上爸爸了,我知道,爸爸一定是爱着她的,否则,他不会选择结婚。
有的时候,我会对阿姨说说我的心里话,说说我和蓓蓓都喜欢的大毛。
阿姨有时候没有表情,有时候看着我温暖地笑。
她又开始画画,画金色的树林,画蓝蓝的天。
有一次我病了,半夜,阿姨背着我去医院,阴冷的冬天,走了好远的路,她还是冷冷的,没有笑容,但是能看出来她的担忧,她只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
还有一次,我被车撞了,只是点皮外伤,阿姨得知消息飞奔而来,很急切地冲进病房,看到我没事儿,眼睛又变成了冷冷的洞。
她只是有太多的心事,她只是太多寂寞。
我开始希望阿姨真的是我的妈妈。
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初秋,一个我喜欢的季节里的一天,也是伯父举行婚礼的日子,伯父这个情场上的浪子终于也有了收心的一天,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付给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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