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如飞、周礼听了这话,也以为然。此时外面天光已渐渐要亮,这店里的伙计都起了身,这个挑面的、那个打饼的,热闹不过。三人又泡了茶,预备加一些新鲜点心。再是外面的雪已经不落了,那天上的云都没一片,疏疏的两三点星,东角上淡红色,将要出太阳的样子。只见外面一个女子年约十八九岁,披了件海绒的雪?,内村银红战袖四合云絮紧衣,玄色兜裆罩裤,足下踏了一双空花铁头小战靴,排须当中,珠环翠钿,玄纱抹额,两鬓插了两支团花,后面跟了两少年壮士的装束,气喷喷的走进店来。喊了泡茶,嘴里便骂道:“畜生,怪道人说他八把苛拿,父女都被他挑了伤着和气。那老霉偏偏要听他的话,假若闹出大事,那好好一个人家,不要冲在他手上吗?”两少年道:“你且莫急,且看那和尚比过手脚再说。”三人就此喊了点心,带吃带说的,却然越谈越低。马如飞等都听不清楚,独那“八把苛拿”这句话,很碰着自家的题目。再细细把那女子一望,委实千柔百媚之中,藏了那一种巾帼英雄的度态。马如飞便暗暗猜着有八分是祝三妹,便向周礼、周智使了一个眼色,便会了帐,连夜带早却也不贵,只吃了八钱多银子。
马如飞出了店门,便向周家弟兄道:“你们听见那话吗?”周礼道:“但那口音我们北方人却听得不甚明白,但据这样蹊景看起来,也是一位道中的女朋友。”马如飞道:“我才将不是说祝三公有个女儿叫祝三妹的吗?大约就是他了。他一进门嘴里就骂那八把苛拿,又说什么和尚比手脚,真个有点影子。莫要济公圣僧已去了吗?”周礼道:“这样看来,一定去此不远,我们何不去访一访再说?”马如飞道:“你不清楚这人家的厉害,不要也被累了下去,还是照适才的那样说法方妥。”三人议定,匆匆就往前走。周智道:“我们还要寻一个领路才好,不记得那茶馆的东家说头吗?”周礼道:“那里还认真寻人领路呢,我们又不是三岁两岁,倒亏你好意思。昨日是黑夜落雪,所以弄不清楚,今日青天白日,我们定了主意直往南走,还有个跑不上大路的道理吗?”三人就此一前一后,认定向南走去。那知一弯一曲的走了半天,见前面几家店,来往走路的人又多了些。周礼道:“你们看,前面不是已到了村市,谅情穿过村市就是大路。可是用不着人引路,这几个钱还不如省下来打酒吃呢。”说着已经走到市口,朝下手一望,也有一爿卖茶卖酒卖面同点心的吃食店。马如飞道:“可也奇怪,大约乡下是吃食店的生意顶好。倒都是三间大门面,排场很有的呢。”那知仔细一望,里面的人还是夜间所到的那一爿吃食店,三人又走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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