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伊万诺夫和杰尼索夫合流后共同奔向风雪的队伍,“追猎者”面具下双唇翕动,一声微不可闻的“谢谢”消散在寒风之中。
而正将视野从群山之外投来的一个萨卡兹女人把这片雪原上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她看见乌萨斯人的部队迫近“女巫”所在的山崖,炮兵架起阵地向山上射击开始进行火力准备,地面部队却被风暴圈最外围狂暴的冰雹拦住。
女人微笑着伸出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风雪中寒光熠熠,纠缠在双角上的裹尸布如同有生命一般飘向她的掌心。
纯粹的能量开始结晶,完全成型后破碎。
细碎的晶体上萦绕着能够蚕食万种术法的古老食腐者巫术,随北风飘向西蒙娜所在山崖的上空,风暴圈随之被打开一个口子。
萨满的法术固然强横,但蛰居北地以两国边界的战争与死亡为饵食的食腐者女巫同样绝非等闲。
炮声伴随着冬雷隆隆作响。
米尔哥罗德斯基脚下的山路不断向上,越接近风暴的中心就越能看清天空中盘旋的乌云。
可怖的不仅是穿梭于云层间的闪电和刮伤裸露肌肤的如刀细霜,山下的炮声更是昭示乌萨斯军队已然到来。
悬崖边的西蒙娜也察觉到山下的异状,她撩起左眼的刘海,轻轻抚摸填满眼眶的源石结晶——那是某次袭击一支乌萨斯精锐边防队时留下的创伤。
那支部队面对“女巫”的突袭,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反击的机会,终于最后一名存活的士兵手持源石结晶刺入了她的左眼,西蒙娜正是因此成为感染者。
“他们是怎么那么快——”
至于眼前的这支正在登山的部队,他们的人数较之那时的边防队更多,装备更为精良。
可饶是如此,他们穿越风暴圈外围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
西蒙娜苦笑着扶上悬崖边唯一的树木,树皮开始发烫,这是萨米意志降下启示的预兆。
树皮脱落变成两块密文板,西蒙娜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
【涉远望归旧故里,离人有聚时。朔风难拂衿上雪,北地春不度。】
“呵……”
就算有原始乌萨斯血统天生的抗寒能力,米尔哥罗德斯基也开始失温。
但前方的山崖已不再遥远,崖边更是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回头看见正在登山的乌萨斯部队,炮弹炸碎身后的山岩。
他回望那象征乌萨斯西北边境司令官直属精锐的白熊旗,意识到也许那个在矿场中挡在自己和纠察官之间的伟岸身影此刻就在这支部队中。
米尔哥罗德斯基并非是个不念旧的人,只不过风刀霜刃中那茕茕孑立的“女巫”更是他的牵挂。
这些年来积攒的勇气,不用在此处,却又能用在何处呢?
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米尔哥罗德斯基咬紧牙关前进,那真切的渴望正与不断侵蚀意识的寒冷作着殊死搏斗。
他不愿放弃这封冻十三年的希望,因为那是他过往磨难的休止符,也是新生的伊始——
十六年前的矿场,从杰尼索夫突访开始,似乎所有纠察官都放下了手中的皮鞭。
他们会准时喊矿工们吃饭,保证他们的休息时间。
似乎那一纸严整纲纪的军令真的让他们在一朝一夕间“改邪归正”。
尽管长久以来对纠察官的恐惧已经刻入骨髓,但没有了鞭打,轻松愉快的气氛还是悄悄在矿场中蔓延。
一些喜人的变化开始出现,矿工们脸上渐渐有了笑容,生产计划被严格执行,让达成产能后的休息变成了可能,工作不再是望不见尽头的过程。
在这种积极的气氛之中,矿场的产能步上新台阶。
生产计划的顺利执行也让一些过去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出现在矿场中:新任的麻子脸纠察长亲手为孩子们制作了绷带包裹的足球,工间休息时,孩子们被允许在空地上踢足球。
要说和这番新气象格格不入的,也许只有两人——
米尔哥罗德斯基的父母还是没能挺过那几个最冷的冬夜,在最辛苦日子里相依偎的夫妻也最终如愿同去。
当他的哭号声自深夜响起,破门而入的纠察官们迅速抬走了余温未冷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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