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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迢北国_秦楚希(第3章 仍是暴雪黄昏) 第(4/6)页

感染者尸体必须尽快无害化处理的规定使得他甚至没能好好向自己的父母道别,怅然若失的米尔哥罗德斯基在其他孩子们都尽情玩乐之时,选择独自走在房间里发呆,苦熬那些不再试图感知快乐为何物的晦暗日子。

另一人是鹰钩鼻前纠察长,结结实实五十军棍打没了他半条命,行贿用的金条被上交国库以及卧床期间扣除津贴更是令他叫苦不迭。

所幸新任麻子脸纠察长仍然惦记着他这个老大哥,一日三次为他换药。

“啊哟轻点啊我的纠察长!”麻子脸在换药时不甚碰到鹰钩鼻的伤处,引他一阵杀猪般的惨嚎。

“大哥你就不要挑剔了,津贴都给停咯,这药还是刷我卡领的。”

“好好好,还是你贴心。当了纠察长也没有忘记我。”

“哪敢呀,这伊万诺夫上台之后特立独行油盐不进,又能坐稳几天呢。到时候,您还是纠察长呀。”

“对咯,对咯,就是这个道理!对了,让你办的事情办了没?”

“已经做好啦大哥,现在就差去通知那个小崽子了。”

“呵!那小子,老子治不了安德烈身边的狗腿子,还治不了那小畜生?”

麻子脸从一间昏暗的房间走进另一间昏暗的房间,离开与他狼狈为奸的老大哥,面对意志消沉的米尔哥罗德斯基。

他也为此换上一副应景的假慈悲面目来,“孩子,为什么不和你的朋友们玩耍呢?你看,他们都在踢球。”

米尔哥罗德斯基默不作声,麻子脸甚至不能从那了无生机的双眼中确认这孩子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他一瞬间露出狰狞的表情来,手本能地摸向侧腰——皮鞭不在那里。

在杰尼索夫突访之后,仍不时有隶属于西北边境司令部的军官不定期抽查各矿场,对这些纠察官们形成了有力的威慑。

为了防止“技痒”导致自己落得鹰钩鼻那样的下场,纠察官们不约而同地把皮鞭挂在了不容易摸到的后腰处。

麻子脸很快就把自己的状态调整过来,虽然鹰钩鼻嘱托要让米尔哥罗德斯基参与踢球,但如果用这种方式把他赶出房间去,最后一定不会那么精彩——他总能很快领会到鹰钩鼻残忍的巧思,故而两人总是不分彼此厮混在一起。

“我说,孩子。感染者的生命正是因为如风中残烛,才更要珍惜啊。如果想开了的话,就去和同伴们玩耍吧。”

一日,两日,麻子脸总靠在监察室门口注视矿工们的集体宿舍,以一种钓鱼人的耐心和趣味等待米尔哥罗德斯基走出昏暗的房间,与同龄孩子们嬉戏。

他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玩耍”这把饵对于十来岁的孩子而言实在是太香了。

一张张笑脸在工间休息期间的空地上来回追逐,在同龄人中身高马大的米尔哥罗德斯基是孩子们争取拉到自己这一边的重点目标。

大人,甚至少部分年轻的纠察官有时也会参加孩子们的游戏,也只有在此时,穿布衣的和穿军装的才有机会不分彼此。

这段时光就如同一场美好到不切实际的梦。

而梦,经不得杂音的侵扰——那声杂音是晶体撞击硬物后破碎的脆响,来得突兀又出人意料。

担任门将的米尔哥罗德斯基飞身扑救,球打在门框上,那紧紧缠裹在球表面的绷带终于松动,露出其中暗紫色的一角。

他就这么看着脱落了绷带的球落在自己面前,球的内容物……

是感染者高度结晶化的遗骸。

而那颗碎裂晶体上明显异于常人的特征,让米尔哥罗德斯基几乎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他父亲——矿工里唯一长着熊头的原始乌萨斯——结晶的头颅。

他的瞳孔激颤,熟悉的人和物铺展在眼前,却无力分辨。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人们尽皆沉默,而风雪蓄势待发。

凝固的空气中唯有一双皮靴踢踏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鹰钩鼻老纠察长已然伤愈,他足践那被踩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不化的污雪,将言语化作利刃,彻底刺破短暂的美梦:

“工间休息已经结束了,继续工作吧,我们的产量已经有了连续两周下滑。”

以那次事件为分界,之前生活是如何一步步变好的,之后就如何一步步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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