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 ( [novel] => 73322 [chapter] => 12613327 [page] => 5 ) 第3章 仍是暴雪黄昏-小说迢迢北国-秦楚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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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迢北国_秦楚希(第3章 仍是暴雪黄昏) 第(5/6)页

先是所有矿工默契地不再进行集体娱乐活动,再是无论怎么努力工作都无法挽回的产量下滑让纠察官们顺理成章地取消了工间休息。

矿工们的怨气渐渐集中到因人头足球事件变得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米尔哥罗德斯基:

“别整天一副死样!倒是认真干活啊,大伙都没得休息了!”

“就你小子每天偷懒是吧?喂,跟你说话呢!”

“我知道你也很难受,但每次我们想要玩点什么苦中作乐,只要一想到你就会兴致全无。”

直到三年后,乌萨斯终于放弃了这个矿脉枯竭的矿场,也没有人承认是自己错怪了米尔哥罗德斯基。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么说的人里面也有许多在人员调迁前夕因为感染程度过重而被悄悄地“人道处理”。

剩余矿工在纠察官们的带领下迁往邻近矿场,就是在那条路上,突发的诡异风雪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人冻成得僵硬。

他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惶恐表情和挣扎姿态,却再也不会醒来,仿佛是被生生抽走魂灵。

——“女巫”来了。

眼见周围一个又一个熟悉面孔化作冰雕,心如死灰的米尔哥罗德斯基既没有惊声呐喊,也提不起一丝喜悲。

他甚至没有试图裹紧身上的棉衣。

原始乌萨斯的血统让他成为队伍里最后一个活人,但暖意更多来自心中——当意识也因为体温的丧失而变得不那么清醒,他仿佛回到了父母身体依旧硬朗的年岁里,那时候他们会为米尔哥罗德斯基讲《阿廖沙与叶莲娜》的故事,他仍然记得那本小说的开头:

【阿廖沙与叶莲娜初遇在风雪呼啸的日子,彼时的他们都没想过以后有再相见的那天。】

想到这里,米尔哥罗德斯基笑了,在肢体彻底冻僵之前,他面朝风雪的来处跪倒在地。他开始祈祷,如跪伏在拉特兰圣象下的信徒那般虔诚:

“你就是‘女巫’吗?我听说你是吃人魂灵的精怪。你饿了吗?那就吃掉我吧,将我化作养分。用我的生命供养你的生命,替失去一切仅剩不幸的我去见证更加广阔的风景,替我……活下去。”

米尔哥罗德斯基的嘴唇仍在翕动,但持续的失温让他的声带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余下的话语已然超越了祈祷,那是纯粹的祝福,回荡在胸中:“就算我无法遇到我的叶莲娜,我也希望你……能遇到自己的阿廖沙。”

他澄澈而悲哀的眼,见那风雪遮蔽落日,就好像掩去夜幕将至的事实,死亡便也显得和蔼可亲。

那个复杂的眼神,宛若雪原上不冻的泉水,真挚炽烈的情感淌过十三载光阴——带着如出一辙的无我与悲伤,只是蕴含的祈盼不再空洞——终于倒映在“女巫”眼中。

西蒙娜。

米尔哥罗德斯基涉过风雪和山峦的考验,来到了“女巫”面前。

于是他的眼中又混入一丝自嘲,笑命运早已露出温柔一面而他不自知。

直到走进这场风雪的中央,才感受到凛冽的北风也有如此柔软的心脏——他忘不掉那夜的酒吧里,西蒙娜坚冰般外表下难掩的丰富情感。

身后那串俄而即被风雪掩埋的足迹,全用来书写思念。

米尔哥罗德斯基要去见那曾将他从另一种疼痛中唤醒的疼痛——的施予者。

站到她面前去,说……

“别过来!乌萨斯人!”西蒙娜紧紧攥着法杖,狂风在山谷间的呼啸夹杂着山下追兵的炮声是如此可怖,但没有什么能够再阻止白熊的前进。

米尔哥罗德斯基记得这十三年来的生活:他有过淳朴善良的村民邻居,在天灾摧毁乌斯佩罗夫卡村之前,人们每年会精心培育后山的马先蒿,每当收获季节,村里总是飘着草药的香味。

但比那更加常见的,是每天傍晚时分的袅袅炊烟,村民之间欢快的谈笑。

还有收留他的那家老人——村里唯一的医师,看病只收面包香肠。

他现在也拥有了朝气蓬勃的同事,罗德岛上的萨卡兹和萨科塔甚至都能互相点头致意。

但越是如此,人生的前十六年便越感虚无。

米尔哥罗德斯基越是想要记住那些脏雪般晦暗冰冷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便越是会在噩梦里窥见空地球场上惨烈的一幕。

命运因何残忍?

命运因何慷慨?

他不知道,风不知道,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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